文学在底层暗流涌动(2007-07-17 20:17:38)
文学在底层暗流涌动
——读赵国志的两篇小说
文学在底层暗流涌动这一提法具体到赵国志的创作有两层意味。一层意味是指，他是真正的身在底层的写作者。尽管这么多年来，他对文学有着始终不变的痴迷，但却在行为方式上极为低调，很少参与当地文学圈子的活动，以至他的创作长时间以来鲜为人知。但我却知道他从未中断过写作，即使是在文学低迷的状态下，他也没放下过自己手中的笔，仍走在文学的小路上孜孜以求。所以，当《青年文学家》杂志对他的创作予以推介时，我并不惊讶，反倒觉得相当自然。这毕竟是对他文学成绩的肯定。另一层意味是就赵国志小说创作的内容取向而言。身在底层而又关注底层，无疑是赵国志小说创作的最为鲜明的特色。他的小说对生活在底层的小人物寄予了深切的同情，那些跃然纸上的小人物的苦恼、小人物的悲哀让人们感受到了社会转型期的不尽如人意。这种对底层的关注，应该说是是文学创作中的一个重要的内容取向，直接承继着中国文学的传统。可是近年来，这一文学传统在一些文人的笔下有失传之虞，欲望化小说的流行，宫纬帝王小说的大行其道，就足以说明这一问题的严重性。有些作家常常抱怨文学缺少读者，并把责任推给急剧变化的社会生活，推给高科技所带来的各种传播媒体的崛起。其实在我看来，直接责任就在作家自身，文学远离了底层，也就是远离了读者。高高在上的姿态，其结果必然是拒人于千里。
现在，让我们回过头来，看一看赵国志的小说创作是如何关注底层，从而引起读者注意的？也许能够从中获得一些更令人欣喜的发现。他的小说《你有什么权力发牢骚？》是一篇直击下岗职工生活的作品，颇能说明赵国志把目光投向底层时的迅捷和敏锐。下岗一词是伴随着国有企业的改革而出现的一个叫人感觉不是滋味的词，这一词语的背后，是下岗职工生活的举步维艰，是一个人被摒弃在集体之外的无奈，是一个人必须面对的苦恼和失落。随着下岗职工人数的增多，这一词语的使用频率相当高，已经成为社会的热点、难点问题。可是长时间以来，对于这个与底层的大众生活密切相关的现象，却极少纳入作家的视野，虽然也在一些作品中有所表现，却不具有足以引人注意的冲击力，产生不了更大范围的影响。赵国志的这篇下岗小说却写得与众不同，尽管这篇小说的影响力目前还做不出明确的判断，但我仍充满期待。在这篇小说中，作家的笔触并没有仅仅停留在对下岗职工困顿生活的揭示上，而是写出了生活中的一种悖谬，这种悖谬，形成了截然相反的矛盾存在。一方面是下岗的阿木，为筹集孩子的学费而犯愁；一方面是享有优厚待遇的一些离退休领导干部聚在一起牢骚满腹。按常理推论，面对生活的窘困，最有理由和最有权力发牢骚的应该是处于下岗苦闷中的阿木，就阿木而言，他是改革阵痛的一个实实在在的承担者，他的困难可触可摸，近在眼前。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觉悟不是很高的小人物，却在因筹集不到孩子学费而愁眉不展的境遇下，仍然没有怨天尤人。相反，在小说中，那些社会中的即得利益者，那些在领导岗位上退下来，看起来很有觉悟的老干部们却一个个怨气冲天。他们的言行，让我想起了鲁迅曾经在他的文章中，揭示了一种无事的悲哀。而国志的小说中，一些退下来的老干部所发的牢骚也可看做是一种无事的牢骚，他们不过是为自己在位的时候得到的太少而抱怨。他们的这种抱怨与下岗职工阿木的状况相比，实在显得极其微小，他们不仅没有理由发牢骚，反而应该感谢生活，为他们铺平了坦途。小说还通过欣怡之口自嘲似的质问阿木：“你有什么权力发牢骚？”这看起来不经意的一问，却使小说具有了两种明确的指向，一种指向是针对阿木而言。他的确没有权力发牢骚，正如小说中所说的那样，因为他发牢骚，全家就得扎脖子。另一种指向更为明确，那就是面对一些退下来的老干部不负责任的言行所发出的强烈反问，这种反问不希求答案，却显示出了区别。一方面是下岗职工阿木们有理由发牢骚，却发不起牢骚；一方面是一些退下来的老干部没理由发牢骚，却发得起牢骚。小说就是这样在两个层面上展开，呈现了生活的悖谬图景。一篇反映下岗职工生活的小说写到这个份上，应该说是赵国志对底层予以积极关注的结果，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关注，才使他发现了生活中的反差。当这种反差极大的生活现象以小说的形式披露在读者面前时，其直击现实的力度，必将引发人们深入的思考。
赵国志的另一篇小说，《灰狼与犬的故事》是采用拟人化的手法，演绎了自然界中灰狼与犬的温情故事。这样的小说看起来似乎与底层无关，但当我们了解了一段小插曲之后，马上会认同这篇小说与底层的关系仍值得称道。我曾听赵国志的妻子武敏讲述过这样一件事情：国志写作《灰狼与犬的故事》期间，正赶上武敏患病住院。为了消磨时间，武敏把这篇刚写完的小说，带到了病室让室友传看。据武敏说，一同住院的患者中，有两名是下岗职工，这两人传看了这篇小说之后，都感动得流下了眼泪。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武敏当时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她们流泪的情景。那么，这篇表现动物界不同种类之间关系的小说，为什么能够触动底层小人物敏感的神经，让她们读之泪下？其实读过小说之后，这样的疑问马上会雪释冰消。这篇小说的情节是这样推进的：主人暴打猎犬致重伤——灰狼救犬——狼与犬温情相处——犬救山洪中的主人——主人枪打灰狼误伤犬——群狼逼来灰狼与犬护主人——主人痛悔失误为犬疗伤。在这样的救与被救中，我们看到了人性的扭曲与回归，看到了自然界中动物们互相依存的动人情景。赵国志在小说中如此不遗余力地展示灰狼与犬的和谐关系，我想他是以此来与当下的现实相抗衡。身处消费主义高涨的时代里，物质欲望的极度失控，使人与人之间缺少关怀，如果没有现实利益的驱动，一个人很难对另一个人有所付出。社会上的人情淡薄，让生活在底层的弱势群体有着切身的感触，前文提到的下岗女工读小说之后潸然泪下的情景，正是她们联想到自身境遇而感同身受的结果，从这一点来说，赵国志的这篇小说切合了底层读者的需要。尽管小说的这种意蕴不是直接的、明朗的，而是曲折地通过人与动物的对比展开的，但小说中那些灰狼与犬温情相处的情节，仍有着动人心魄的力量。
透过上述对两篇小说的简洁分析，再一次证明，文学之根只有扎在底层，才有广阔的发展前景，正是因为有了赵国志这样的来自底层又书写底层的创作者，文学之花才有了丰沛的滋养。这股在底层涌动的暗流，随着时间的累积，必将有不可遏止的喷发，对此我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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