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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的惊喜

(2017-09-28 16:44:51)
分类: 军旅梦

平淡的惊喜

 

设计好的场景是:我敲门而入,里面的他问:“你找准?”“找你!”“你是?是你!”然后紧紧握手,猛烈拥抱。但现实却是:门口保安拦住我,说必须让要找的人同意才能放行。再三说明无效,于是打电话,竟说没有此人。再打他手机,却无法接通。满怀期待的我顿如一盆冷水浇下。还有些不甘心,再拨通他单位电话,详细描述了特征,终于知道他在其一个下属单位。当过兵的保安很是理解,甚至要带我过去。我说还是留住惊喜,于是先到单位办公室询问,果然他在这里,但已去外地培训,而且封闭一周,手机一律屏闭。

“你是他的战友?”

“亲密战友!”

“多年没见?”

“二十二年!”

怅然好久才平静下来,我要来纸笔,给他写了字条,并让他同事拍张照片将来给他看,证明我来过,和他曾经如此之近。

晚上接到他的电话,我已在回程的路上,同样满是遗憾,但见字如面,二十多年前的记忆陡然激活。

那年,我到师教导队预提班长集训,他是区队长。开始只是觉得他有些怪,出色的军政素质和过于低调的性格反差太大,在我们所有学员看来,他不应该只是个区队长。集训结束后,我留队当了班长,和他住一个宿舍。接触久了,慢慢了解了他的一些经历和往事。

入伍前的他曾经桀骜不驯,一度让家人头疼失望,是同样当过兵的父亲一句狠话,让他赌气来到部队,也扔下一句狠话:“混不出样来绝不回家!”当他再回家时,已经成了一名少尉军官。而关于他,队里早流传着诸多堪称传奇的故事。

后来他要去外地进行为期一年的培训,我则准备考军校,于是他向队领导争取,把他那间从未让人进去过的库房兼办公室交给我,可以熄灯后复习。进入房间的我被几乎一整面墙的书惊呆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整日杀声震天、喧嚣热烈的大山沟里竟有这样一角静谧安详的所在。他说一年后还会回来,而我半年后就要考试,估计见不到面,让我好好在好好复习之余,一定抽时间多看看那些书。他告诉我,这里的每一本书,他都细细读过,每一本书,都曾给过他力量。

于是,每个晚上,在繁重紧张的训练后,我都会在熄灯后沉浸在这一小方天地里,复习功课之余,那些书籍给了我莫大的安慰和鼓励。我曾整夜未眠地看完了影响至今的《平凡的世界》、《人生》、《穆斯林的葬礼》,有些泛黄的《人到中年》、《天云山传奇》、《蝴蝶》等经典则给我打开了从未遇到过的大门,引导我透过面前的八百里太行看到更清晰的方向和更遥远的世界。

录取通知来的时候,我还有太多的书没看。他写信来,告诉我把房间钥匙交给像我一样的学员,继续看那些书,继续在晚上亮起灯光。

军校毕业后,我分配到了离老部队千里之外的海滨小城,娶妻、生子,再到后来转业留在当地。我也知道他培训之后,一路提升当了副团长,后来转业回了老家,大略知道转到了某个政府部门。

生活归于平淡。后来我也几次从他那座城市路过,但来去匆匆,觉得反正在心里装着,见或不见,或许无妨。直到那次去他所在城市出差,恰要小住几日,便去寻他,于是便有了开头的那段经历。

有了自己的时间,也有了自己的书房,我也渐渐攒起了一面墙的书,当年在那间小屋里看过的、能记起名的书都摆到里面。夜深人静,独坐灯下,翻开那些书,便会一头扎进去。仿佛仍是当年,窗外是清冷的大山,远方是他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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