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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没忘

(2017-01-24 15:37:26)
分类: 过日子

我知道我没忘

 

我知道肯定有电话来,但没想到会是视频通话。

这边是有些手足无措的我,那边是时隔二十五年后的高中同学聚会。当手机在一个个同学手中传递,或寒喧或调侃,我知道,最期待的那一幕要出现了。果然,手机如愿最后一个传到她手里,视频中的她竟丝毫没变,连那件米黄色外套也像极了当年的样子。在那几秒钟里她没有说话,一直微笑着看着我,紧接着手机便被另一位同学抢了过去。

她是我的初恋。

这是个让已年逾不惑的我仍羞于谈起的字眼,但让我刻骨铭心。高中时代,少男少女对异性有朦胧好感再正常不过。她是班里的学习尖子,我是班长,但成绩并不太理想。她是数学课代表,而数学则是我的最弱项。当然没有她帮我补习之类的故事,但正因为这,让我感到有些自卑。论成绩,她能稳上大学,而我则要看发挥和机会。高考中,她轻松过了本科线,而我则以几分之差落榜。在得知分数的第一时间,我收到了她的信,我读得出也读得懂那份炽热。她劝我复读一年,以成绩和实力明年再考肯定没问题,而且告诉我:她会等着。

回校复读没多久,她让在该校读书的妹妹送给我叠好的幸运星,满满一大瓶。她妹妹几乎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交给我的,而这种场景在学校虽然足够醒目,也并不鲜见。我自然便能心无旁骛地复习备考了。

几个月后,偶然有亲戚问我是否愿去当兵,以我的条件可以在部队考军校。我心动了,一是复读生的身份确有些尴尬,二是我想换个环境,换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重新证明自己。几乎没怎么考虑,我便报名体检。当然,我让她妹妹捎去一封信。

入伍异常顺利,那时,我几乎是在盼望着能早日穿上军装。其间接到她的信,不但完全支持,而且能感到她掩饰不住的欣喜。

面对视频里的她,其实我最想说的是感谢。感谢她在我最困难最艰辛日子里的陪伴,感谢她在我一个人远离家乡时的温暖慰藉。但面对视频中真实的她,我说不出来,但我相信她能感受到。

在那近三年时间里,她的信一直是我最盼望也最宝贵的财富。每封信我都要细细读上许多遍,闭着眼想像她提笔蹙眉的样子,把那些抚慰内心深处的字字句句掰开揉碎,摸爬滚打后的浑身酸痛顿时烟消云散。那时训练真苦真累,只有在别人酣睡的午间,我才有时间偷偷拿出纸笔,把攒得饱胀的柔情蜜意写成满满几张匆匆寄给她。

接到那封信时我已经当了班长,接到她的信已经成为故做无意的炫耀资本。但这封信却让我陷入巨大矛盾之中,她说有个大学同学一直在追她,能读得出她的矛盾和纠结。那时的她大学即将毕业,马上要开始工作、生活,而我刚刚具备报考军校的资格,而且因为部队整编,军校招生名额被大幅压缩。如果考不上,只能退伍回老家,而这对于志在跳出农门的我来说,当然难以接受。

和我无话不谈的区队长是过来人,一看神情便猜到了。告诉我这种情况早晚要来,一别难过,二别怨谁,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此不再联系,说一刀两断不好听,但事实就是如此,那些所谓爱情不成友情长存的话千万别信。生活重新开始,毕竟考军校是我最重要的任务。

这成了另外一种激励,近乎疯狂的训练和学习,使我以全师第一的成绩考上军校。按惯例,只要离开部队都要收拾个人物品,其中一个重要环节就是烧信。这是个颇有神圣庄严感的仪式。

三年下来攒了总有上百封信,父母亲戚的,同学朋友的,自然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她的。父母的信极少,自然要留下来,同学朋友的大都是互致寒喧,统统不留,而她的信却让我难以取舍。一封封拆开,那些话语被我细细品味过多遍,就这样烧掉确实有些残忍,但为何留下呢,有那段美好记忆不也挺好,即便忘掉,对于那段尚未开始就已结束的时光来说,大概再合适不过。

清晰记得,当火焰腾起,我涕泗横流。我知道,那些美好,那些幸福,那些紧贴心底多年的温暖,从此远去了。

我考进的军校和她在同一座城市,虽然没有联系方式,但想联系上并不难。但我记着区队长的话,与其频频回首,不如信步前行。此刻的她应该是幸福的,我不该也不能在已经平静的湖心里再抛下一粒哪怕再小的石子。

军校毕业后我分配到了离家千里的海滨小城,恋爱、结婚、生子,后来转业留了下来。小城宁静安详,日子周而复始,生活波澜不惊。和高中同学有联系的只剩下极少几个,偶尔联系也多是过年过节的寒暄,也曾提起过她,知道她在这座城市的某学院任教,已小有名气。心里稍起波澜,便上网去搜,结果虽不清晰,但看得出,她现在应该挺好。

其实,在微信群里看到聚会名单中她的名字时,我便期望着她的出现了。二十五年,我觉得她不会变,也的确没有变,还是当年的样子。正如许巍在歌中唱的:站在夕阳下面容颜娇艳,衣裙漫飞,温柔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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