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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微信群

(2016-11-22 15:55:38)
分类: 想老家

老家的微信群

 

不能不叹服微信的无比强大和无所不在。在不长的时间内,我被先后拉进了数个群中。被战友拉进军校同学群,又再被拉进当年的老连队群、班排群、同兵年群、老乡群、山东片群、半岛群;被同学拉进高中班级群后,随即又被拉进初中班级群、当年篮球队群、济南同学群,直到昨天,我发现自己刚被拉进的群名,竟是生我养我的小山村。

照例先换成实名,看群里迅速增加的群名片,除了依稀有点印象,其它无论名字还是照片,都毫无印记。也难怪,当年我离家去外地上学时,村里人打个电话还要到村委去摇半天话机。之后的我,从校门跨进军营,再考上军校,毕业后分配到离家千里之外的海滨小城,每年只有过年才匆忙回趟老家。

老家当年有近千户人家,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大村。我们又是全村的大家族,所以看见谁叫什么称呼,一直让小时的我很是头疼。但视若不见更被看作无礼,好在少小离家的我在村里也没多少人认识,加上回村次数少,所以小时的那些模样和称呼记忆早模糊得没了踪影。

和其它农村一样,老家近年来也渐渐沦为“空巢”,年轻人结婚的首要条件就是在县城买套楼房,结婚后也无需传统的“分家”便离村而去。怪不得村子近年来没多少变化,因为很少再有批地基盖新房的扩张。老人老去,新人远去。每次回家,遇到略熟悉的人,几乎都要先把父母是谁、老家在哪问清楚,才知道怎样称呼,而如此的尴尬在于,当年跟着哥哥姐姐后面一通乱叫的我,竟要面对“姑姥爷”、“舅爷爷”等让我措手不及的称呼。

大概新建的每个群都会有相似的轨迹,先是热闹爆棚,人声鼎沸,相互寒暄,互致问候,再是发红包调节气氛,恶作剧搞些动静,接着开始晒“鸡汤”、要投票,然后发些“小道消息”、内部参考,再接下来便渐渐沉寂,偶有活跃者发个表情图片,来段搞笑视频。于是,群便在诸多新群老群的前后夹击中渐渐下沉。

应该是因为我的名字和面孔过于陌生,虽然群里叽叽喳喳,但没人跟我打招呼,我也正好旁观热闹。看了很长时间之后,我才发现,原来群里的上百人基本没人在村里,大多在县城工作生活,聊的内容也极少有老家的人和事。不过,通过他们之间的称呼,我渐渐理清了些他们的关系。最活跃的当然是那些年轻人,各种图片表情用得烂熟,间或发个红包,惹得群里一片人仰马翻。有一段挺有意思,有个“话痨”见来了新人,一个劲催人家改实名,同时使出百般解数,玩笑尺度开得也不小,挑拨得群里不少人跟着起哄,砸砖的、泼水的,真个是猛烈欢迎。忽然群里静了下来,原来那位新人改了实名,竟连我也认识,是那位“话痨”的亲伯伯,大概有近六十岁的年纪。以前我回家时见过几次,在村里开个挂面作坊,话极少,没想到竟也在微信群里露了面。群里沉寂了好一会儿,渐渐有人开始搭话,伯伯长爷爷短的一通问候,气氛颇有些凝重严肃。想必那人也懂此间之道,只是一言不发,不一会儿,群里重又活泼热闹起来。

如果把微信看成一种文化娱乐形式,也算是老家的一种传承。在记忆中,老家颇有些文化底蕴。除了定期放露天电影、请戏班唱戏外,每到年关还要组织俗称“扮玩”的集体活动,踩高跷、滑旱船、扮大头娃娃,虽是村民们的自娱自乐,但漂亮齐全的整套行头打扮起来,看起来喜庆且隆重。后来,村里经济条件好了,还像模像样地搞了几次农民运动会,自行车慢骑、拔河、背媳妇等项目很是热闹。但毕竟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这些项目活动的吸引力也江河日下。前些年过年,在村委工作的一位表哥竟上门找到我,请我踩高跷,说现在实在凑不起人,便想到了小时曾经踩过高跷的我。

看着群里飞速滚动的留言、图片和表情,故乡那个小山村的印象越加模糊起来。对于它来说,有人留下,有人离开,年年这样,代代如此。年轻人离开山村奔向城市,远离家乡定居异乡,是本能也是必然,因为每个人的家乡都在沦陷,无论梦境还是现实。倒是这微信群,只用一个略显俗气的村庄名字,便把散落在天涯海角、沉积在年代角落的乡亲们聚在一起,如同小时候村里谁家办喜事,都兴冲冲来凑个热闹、沾点喜气。

正看着热闹,忽然发现自己又被拉进一个群,群名是“扮玩过大年”,拉我进来的是村委那位表哥。他在群里发公告,说今年过年要组织“扮玩”,村里买了全套新行头,欢迎大家报名,而我则不由分说被分配了踩高跷组。回想三十多年前,好容易争到机会的我,扮演的是诸葛亮身后的小书僮,跟在一帮大人屁股后面小心翼翼地踩着高跷。看群里众人一片支持却无人报名的窘境,我略一考虑,给群里的表哥留言:“这次我演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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