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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喜事

(2015-04-17 10: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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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分类: 想老家

乡村喜事

 

表哥从老家打来电话,说儿子准备结婚,问我能不能抽空回去。远隔千里,我很难抽出时间,在表示祝贺和歉意的同时,随口问他在什么宾馆办。表哥说不在宾馆,就在老家。“老家?”我一愣。表哥说就在老家,按老家的规矩办,说还是亲家主动提出来的,两个孩子也都同意,他更想热闹热闹,所以决定在老家办。

在我们那个大家族中,我应该是最后一个在老家采取老家规矩成婚的。再后来,婚礼便移师宾馆酒店,档次气氛提高不少不说,也大大减少了各种繁琐的准备和应酬。当然,钱要多花一些,但现在谁不图个轻松方便。找个宾馆酒店,只要肯出钱,不但酒席饭菜,连司仪、接待包括迎来送往,酒店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且周到细致。但对于自小生长在农村的我来说,总觉得这种形式有些不接地气,正如那些熟识的邻家大姐小妹,穿上婚纱出现在面前,总觉得与想象中的新娘印象相去甚远。

在老家办婚礼,对作为喜主的双方父母来说都是极大考验,尤其是新郎父母。不算新房等硬件,仅是结婚那几天的事宜就需要提前几个月甚至一年来考虑和准备。在老家,几乎每个村子都有几位熟知各项程序和事宜的司仪,在整个准备期间,司仪的意见和建议最重要也最权威,请哪些客、席怎么排、程序怎么定、准备哪些菜等,都要由司仪一一确定并细细写在纸上。再具体到谁去接新娘,新郎来后如何进门、怎样敬酒、何时改口等,更要完全听从司仪安排。而整个婚礼最隆重的当属喜宴,大概是过去缺吃少穿给农村留下的印记过于深重,所以喜宴的份量如何、菜的口味怎样,是衡量婚礼的绝对标准。这时,就轮到另一个重要人物登场了,那就是掌勺大厨。

和司仪一样,大厨同样村村皆有,还从没听说过哪家办喜事还要从城里饭店请大厨。而即便贵为宾馆饭店的名厨,也未必能应付得了老家那场面宏大且极为讲究的喜宴。席上上哪些菜有严格讲究,整鱼、肘子、四喜丸子、全鸡自不可少,汤菜、凉菜也要讲求顺序和样式。当然,用大锅炒出小锅菜的味道,是对大厨的最大考验。对食材的前期准备和初步处理一般不烦大厨动手,但准备多少、处理成什么样,必须听大厨哈吩咐。待喜宴开始,要保证各桌同时上菜,对大厨的体力、耐力和观察力都是极大考验。上菜的服务员一般由本家年轻人担任,每人手拿一个专门上菜用的木质“传盘”,上面铺有红纸,待大厨将一大锅菜快速炒好并分别装盘,服务员们便迅速把菜放在传盘上,一溜小跑奔向自己负责的席面。当然,有些菜是极受欢迎的,因为服务员们会得到红包的犒赏。钱虽然少的可怜,但毕竟图个喜庆。在整个过程中,无论是掌勺的大厨还是端盘的后生,即便是专门撤盘洗碗和填煤烧火的,都必须忙而不乱。哪怕出一点点闪失,都会被看成是大喜日子的晦气,而这些,正是被老家的乡亲们最为看重的。

与宾馆喜宴完全不同,老家的喜宴采用的是“流水席”,即一桌客人吃完,立即收拾利索再重新布菜,第二桌客人随即开始。如此是因为喜宴都安排在喜主家里,不可能一次性让所有客人全部坐下,“流水席”也是无奈之选。但如此对司仪和大厨又是个考验,司仪要考虑桌次安排,大厨要保证菜量足够、菜味一致,服务员们更是片刻得不到休息。其实,最幸福的新郎新娘也最辛苦,就是敬酒。在老家,来的都是客,而客自然不分亲疏远近,一律要接受新人敬酒。这时,由司仪引着,新郎倒酒,新娘敬酒,无论什么客人,每人三杯。敬酒也有讲究,因为新娘一般不懂得对客人如何称呼,于是先由司仪介绍,新娘先人云亦云地递上一句称呼,然后恭恭敬敬地一杯一杯敬上。如此一桌下来便要不少时间,几十桌下来,不说敬酒的新娘,连倒酒的新郎也累得咬牙坚持还要不停地感谢。遇有新娘新郎的同学朋友,自然又要多些内容,或要新娘再点支烟,或让新郎再亲个嘴,好在如此也算是调剂一下,让新人已经僵硬的腿脚和微笑略微放松些。

其实,最最辛苦的还是新郎父母。除了婚礼前的各项准备、婚礼中的随机处理,即便客人散去,也不能拆去灶台。还要请司仪再细细盘算,谁家随了礼而人未到,哪个给了钱还送了东西。这些即是情份也是责任,将来都要再一一还回去,而且只能重而不能轻,这在老家同样被极为看重。有项仪式为老家婚礼所特有,即吃“和气饺子”,就是一般在婚后三五天,请所有本家亲戚一起吃顿饺子。要知道,在农村,即便再小的家族也动辄有几十号人,上百人的家族也稀松平常。“和气饺子”当然是图个和和气气之意,邀全家族人来吃,更是希望家增新人后全家都要和气相处。所以,这顿饺子同样重要。包饺子虽然简单,但几十上百人来吃,便又需要亲戚们的配合帮助。成袋的面粉和成面,十几人一起包,等吃的时候,必须用大锅来煮。这时又要铺开七八张桌面,好在吃饺子也快,即便是“流水席”也能省事不少。最高兴的莫过于孩子们,因为有时会在饺子里包上花生、大枣,吃到以后必须大叫“生了”、“有枣”,让正包饺子的新娘频频脸红。

我结婚的时候就早流行起了全程录像,有时和妻子拿出来看,其中绝大部分时间是我们俩的倒酒敬酒。我问她是否还记着那些人的称呼,妻子白了我一眼,说现在唯一能想起来的,是敬完酒后她抓起水瓢,从水缸里舀起半瓢凉水一饮而尽,把旁边的司仪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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