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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恩怨

转载 2015-03-06 16:02:21

母亲的恩怨

“生人要熟,熟人要亲,亲人要生”,这是马未都在他的脱口秀“都嘟”一期节目中提到的观点。猛一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细一想确有道理。

已是不惑之年的我,记忆中残存着些温饱的碎片,夹杂着的,是母亲一直和叔叔大伯家不睦的深刻影像。直到如今,母亲依然拒不参加家族任何形式的聚会。按她的话说,是他们在那些困难日子里伤了她的心。后来,我陆续知道了那些陈年旧事。现在看,固然有他们行为的不妥,但也不至于到几十年无法原谅的地步。毕竟,在那些都在为温饱而苦苦打熬的岁月里,他们无论如何不会想到,当年一些不经意的举动对自尊心极强的母亲会有那么大的伤害。

母亲对大表哥的意见最大。按她的话说,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看见就气不打一气来。原因是一件小事。母亲娶进门不久,按规矩要分家。当时大伯已盖了新房,父亲便买下大伯的旧房准备搬入。在母亲付完钱的当晚,大表哥在搬完房里所有物品后,又要求把屋门和门框也一并卸走,理由是当时说能搬走的全部搬走。母亲说,她抱着年幼的大哥在没有门的屋子里哭了一夜,父亲则吸了一地的烟头。和婶婶不睦则是因为一次借粮。当时任生产队长的叔叔知道我家已断粮,便让婶婶借些玉米面给串门的父亲。回家的父亲并未带回粮食,而是躲在被子里抽泣。母亲几次问起,父亲才说是婶婶的一句话让他无地自容,“好的玉米面要留着吃,霉的要喂猪。”虽说几天后,叔叔亲自送了些来,但要强的母亲硬是一点没动,几天后原样送还,还额外加了几个鸡蛋。母亲说,她绝不沾人家的光,尤其不能让婶婶看笑话。但那时的日子的确艰难,在工厂上班的父亲虽说有工资收入,但在上缴养老费用和偿还买房款后就所剩无几,母亲说她直到大哥长到十五岁,才第一次拿到十元一张的钱。但日子总要过下去,要强的母亲除了起早贪黑的忙活庄稼,操持家务,更要我们兄弟三人必须干干净净,虽然衣服都是缝缝补补。我问母亲最难的时候是什么样,她说连买盐的钱都没有,硬是靠吃腌咸菜的水撑了过来。母亲说有一次我给漏了馅,是母亲的两位表姐来走亲戚。家里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待客,母亲就偷偷出去借了一瓢白面擀了面条。正好我放学回家,也算懂事,对桌上的白面条视而不见,径自打开柜子拿出地瓜面煎饼,再从咸菜缸里拎出一块咸萝卜就吃。两位亲戚不但看见了母亲借面,更知道我们每天吃的就是这种又黑又硬的地瓜面煎饼。回去之后对姥姥好生抱怨,她们这才知道母亲的艰难,于是不断加大“支援”力度,我们的生活遂不断好转。所以,爱憎分明的母亲到今天也一直嘱咐我们,什么时候也不能忘了姥姥家,不单单因为是亲戚,更因为在最难的时候,人家帮了咱。

那些事虽已久远,但毕竟都真真切切地发生过。大表哥如今也已当了爷爷,每年初一他都会带头向母亲敬酒,但能看得出,母亲没有丝毫已经和准备原谅的意思。婶婶前些年得了病,需要经常住院,母亲让我们时常去看看,说婶婶喜欢喝小米粥,每次都让给她带些准备自家喝的小米去。已逾九十的姥姥时常糊涂,却愈发依恋起母亲来。几位舅舅照顾得已是不错,但母亲每隔段时间就把姥姥接来住些日子,给她洗洗澡,剪剪指甲,唠些闲话。每每这时,姥姥总是惬意地闭着眼睛,不停数落母亲的不是。不一会儿突然睁开眼睛,长叹一口气:“唉!你没福气,连个闺女也没有,哪像我!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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