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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孩子

(2013-06-14 16:44:35)
分类: 过日子

倒霉孩子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这应该是天下所有父母的共同愿望。当然,除了希望孩子能出人头地之外,替自己实现未了心愿和理想,大概也是父母们的不言深意。

但看儿子刚读到初中过半,便有些为他叫苦不迭,这倒霉孩子,咋还这么命苦!

儿子刚上初中时,我曾问过他最喜欢哪门课。本满心希望他说出数学、语文或英语来,哪料到他竟说喜欢政治。儿子说其实他们班没有谁喜欢政治,老师讲课时甚至没人听讲,好在对付考试也容易,只需考前狠狠背上几天能就拿个高分。我曾按要求抽背过他政治,面对那些“为什么要热爱劳动?”“如何维护集体荣誉?”等让人莫名其妙的题目,也真难为了他和那些制定标准答案的老师。为什么要热爱劳动?竟然要和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联系起来;如何维护集体荣誉?竟然还关系到人的命运、前途和未来。

都知道高考是人生一道“鬼门关”,一考定乾坤甚至一考定终身也毫不为过。后来我才知道,中考难度竟然远远超过高考。如此关口前移,也逼得全家从孩子刚上初一便开始了漫长冲刺。设立会考制度真是煞尽苦心,美其名曰是为了减轻中考压力,所以将地理、历史、生物等课程结业考试提前。虽然每门课不过70分,但在每分必争、一分定胜败的中考面前,也不得不让孩子和家长们跟着这些目标一次次起跑、冲刺。如此当然耽误不得,有好几位朋友就因为只差几分,为孩子交了上万元的所谓“择校费”。

某校考生在高考前用撕课本的方式来宣泄情绪,满天飞舞的碎纸无异于考生们的呐喊和怒吼,然而这一疯狂甚至病态举动却博得了大多数人的同情和理解。当然也有人呼吁教育主管部门对此重视,反思是谁让孩子们对书本有如此深仇大恨。而更严重的问题是,当孩子们十年寒窗苦读,历尽千辛万苦迈过中考、高考等门槛进入大学,即便是什么“211”、“985”,也避免不了毕业即失业的严酷现实。看看正埋头苦学的儿子和越来越近的会考,不禁为他鸣不平起来,为什么在本应天真浪漫的宝贵年华,却要整日淹没在书山题海里不见天日。曾经为培养兴趣而报的弹琴、画画等兴趣班,要么干脆中断,要么直接转入准专业,以期能在考试中加些分数。当离会考尚有半月之际,甚至连以往的看书、打球也统统取销,以全心全意为会考服务。班主任开家长会时说得明白,在临近会考的几天里,全天都是会考课程,因为大都是背诵内容,所以不少孩子竟背题背到恶心。真想象不出,背题背到恶心到底是何种滋味。

六月是考试季,除了会考,还有决定命运的中考、高考。媒体上早已是对考试的各种保障宣传,封闭道路、停止施工、信号屏蔽,各个考点附近警察密布,如临大敌。保证考试公平的确是最大公平,但问题是当一个孩子辛辛苦苦十几年下来,却要让一场考试来决定命运和前途,无论对孩子、家庭还是我们整个社会,都有些过于残酷,这又能如何公平。一边如温室般呵护,一边又如战场般厮杀,面对将来未可知的各种坎坷和艰辛,我们的孩子又将拥有怎样的承受力。

曾看过一篇报道,某名牌中学升学率甚高,每年都有不少学习直升清华、北大。但校长却说,自己早晚要成为历史的罪人,因为他培养出来的学生除了能考高分,没有爱好,不会锻炼,缺少朋友,甚至不会思考。有位朋友的女儿以高分被某名牌高校录取,但当他知道女儿除了只会教室、宿舍、餐厅三点一线,其他活动都无兴趣后,便劝女儿眼光放远些,毕竟大学的目标应是今后的工作和生活。但女儿却茫然,说只想一直读下去。每每谈起来,朋友都感慨不已,说早知这样,真不该当年只知道逼女儿学习。

还有篇报道,说一个孩子去国外之后,经常与在国内的发小聊些近况。当他在国外忙着锻炼、旅游、社区劳动、交友、恋爱时,国内的发小则是一成不变的各种考试。几年后的结局可想而知,他生活充实,履历丰富,信心饱满,毕业后进入一家跨国公司,发小则依然在苦苦读研,至于生活,依然陌生而遥远。

什么时候就该干什么事。比如年少时就要刻苦学习,年轻时就要努力工作。但如果学习要刻苦到背题背到恶心,只是为了多收那三五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考试题,又如何对得起流过的汗水和父母、家人乃至全社会不计代价的巨大付出。

每到周末,我给儿子的要求是“三补”:补觉、补锻炼、补营养。因为孩子的觉的确不够睡,锻炼的确太少,学校午餐的确太差。儿子说相比来说他挺知足,因为有的同学家住得远,每天天不亮要起床赶车,为了节省时间,只能在每天公交车上做作业。以前看到此景还以为是学生故意做给别人看,原来真是如此。如果家长看到自己孩子在拥挤不堪的公交车伏膝做作业,不知会有何感想。

有朋友说,如果有可能的话就送孩子出国,不但送出去学习,如果条件允许,以后也不让孩子回来。虽然自己将来可能晚景凄凉,但毕竟能让孩子和他的孩子远离这些是非纠结。我理解这位朋友的苦衷,有时,我甚至也有那位名牌中学校长的感慨。如果真有一天,成年之后的儿子问我:“爸,当年你让我扔掉篮球、抛开吉它,起早贪黑去学习、背题,总算考上了重点高中、大学,可如今才知道,背过的历史原来并不真实,学过的知识竟然毫无用处。面试不知身外事,应聘不如技校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忽然惊出一身冷汗。再看儿子,正拿着厚厚的地理复习提纲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

“上大学干嘛?交交朋友,谈谈恋爱,顺便读点书,再顺便让自己积蓄身高和体力,你走出大学那一天一切跟大学无关。”这是俞敏洪给学生们的忠告。我何尝不想如此,但我做不到。谁让是你,谁让是现在,这倒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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