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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面芙蓉一笑开

(2013-10-19 19: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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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绣面芙蓉一笑开

                         -----遐想李清照

 

                          一   

    在这深深的庭院里,她一个人,静静地看着窗外飘荡的柳树和盛开的梅花,随着风,感叹着世事苍桑。

这座令她人生无数次转折的建康城啊,春天就要来了。可是此时,她只能在这伤心地里,怜惜着自己又老又憔悴的心情和那破碎的家国山河。

    我想,此时沉隐悲怆的李清照,对人生的期许只有“殷情问我归何处,蓬舟吹取三山去。”

    李清照,中国文学领域中最伟大的女词人,当她一首首脍炙人口的词句展现在我面前时,她的一个又一个可爱、温婉、清丽、勇敢、好胜、豪情等等即女人又男人的双重性别形象也呈现在我眼前。

   这位官宦出身的大家闺秀,在她那位曾是苏东坡弟子、很有名气的文学家父亲影响下,在诗书传世的家庭氛围中,从小受到良好的文化熏陶,读了很多书,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这样一位才貌双全,家世又好的女子,自然是千娇百媚,心性高洁,纯情美好,过着欢快的生活。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常记得,那天,在日落的溪亭,玩耍一天,欢愉的酒后,醉得辨识不出回家的路。小船流连在夕阳洒射的水面上,少女被美景迷住。天黑了,她急着回家,误入到一片荷花深处。盛放的荷花丛中一叶扁舟摇荡,舟上是游兴未尽的少年才女。争渡,争渡,把停栖在洲渚上的水鸟都吓飞了。

    多么美好、多么清纯的少女时代啊!风华正茂,少年情怀自是得。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有人来, 袜铲金钗溜, 和羞走。

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娇媚少女李清照,刚荡完秋千,两只手又是土又是泥,而懒得去洗一洗,就这么悠哉、怡然地在花园中游逛。等歇下来,才感觉到花园里是这么美:正是早春天气,远远近近、高高低低、形形色色的蓊卉正含苞待放;仔细看,朵朵娇艳的花蕾上还凝聚着颗颗圆滚滚的露珠,在清晨的阳光下晶莹闪烁,幻出迷人的色彩。忽然,她发现有人来了,自然而然地、匆匆忙忙地连鞋子也顾不上穿,光着脚,拎着袜子,害羞地朝屋里跑去,头上的金钗也滑落了。但她害羞地跑到门边,却没有照常理立刻躲进屋里去,而是“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如花少女天真活泼、累态可掬的娇美就是我们眼前。正是这份娇弱美丽的神态恰如娇嫩柔弱的花枝上缀着一颗颗晶莹的露珠。

    这样的风姿,这样风韵,婀娜着李清照的生活,也婀娜着她的读者们。

     李清照的前半生,活得美丽极了。

    “如何让我遇见你,在我最美的时刻,为此,我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在茫茫人海中,在情窦初开时,不知李清照在没在佛前求过,但是她遇见了自己想要的爱情,她心中的他,她生命中那个男人。

    十八岁那年,她嫁给了一生挚爱的男人----赵明诚。这位赵公子也是官宦人家出身,父亲的官位更高,是当时有名的政治家,官至右丞相。

     年轻貌美,有才学的女孩儿与英俊少年的太学生一见倾心,许下芳心,许下一生的幸福,结为秦晋之好。

婚后,他们心性相随,情趣相投,恩爱有加。赵明诚是当时有名的金石鉴赏家、古董收藏家。在赵明诚的影响下,李清照也开始喜爱收藏古董,研究金石书画。闲时,吟诗唱和,夫唱妇随,日子过得别有滋味。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

 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

 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

   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清晨,李清照在卖花担上,买了一枝春天的花含苞待放。这花朵上仿佛有小泪珠。那种粉红的颜色像早晨朝霞的美,花朵上的露水好像女子容颜上的泪点。那是早晨新鲜的露水留在粉红色的美丽花朵上,花是这么的美。但是,我怕我的丈夫会觉得我没有这花朵漂亮。所以,我就在像乌云一样的鬓花上,斜斜插上这朵粉红色还带着早晨露珠的花朵。我就是要我的丈夫看看到底是我美,还是花更美?

    李清照这位娇美的新娘子,把她恣肆的撒娇和婚后的甜蜜随着这朵即将怒放的鲜花一起送给了赵明诚。

至此,人生的美好对于李清照和赵明诚来说都实现了-----美貌、才学、爱情和他们相投的致趣,喜爱收藏的金石和古董,他们的生活真是馨香美好。

 

                           

 

    可是,生活不是随着每个人的意愿而改变的,它终是在自己的轨道上前行。它就像一望无际的大海,有风平浪静之时,也有跌荡起伏之时。

    这世上,没一层不变好,也没有一层不变的坏。

     官场上的变化太快,昨天你是人上人,今天你可能就不是人了。由于朝堂上形势的变化,李清照的父亲和公公政见上不同,两个儿女亲家不能顾及平日的交情而产生对立。致使李清照的父亲李格非离开了政治舞台,远走他乡。李清照向公公求援救父亲,但得到公公的拒绝。“炙手可热心可寒”是李清照当时的心境。不久,公公赵挺之因为得罪权臣蔡京也被辞官。之后,死于政治争斗中。

    就这样,赵家开始败落了。

    看,人生的富贵如风中的云烟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在人生这条路上,李清照也逃不脱这滚滚红尘中宿命。

    经过家庭沉浮变故的她,不再有少女时代的清纯和甜美,而是蒙上岁月的苍桑和无奈。可是她内心的灵性与高雅,清丽与出尘依然故在。

    李清照与赵明诚夫妇二人在山东青州老家隐居的十多年中,每当饭后,就坐于藏书满屋的“归来堂”书屋里,煮上茶,然后随便讲一件史事,谁先说出这件事在某书、某卷某页,谁就可以先饮茶。李清照博闻强记,才思敏捷,常常占先丈夫一筹。每当这时,她便得意地开怀大笑,然后夫妻对饮。二人红袖添香,举案齐眉,吟诗作画,也是好不风流自在。

    可是,时世又变了,这样清贫而惬意的日子随着赵明诚出山做官而改变了。这对神仙眷侣,鸳鸯夫妻开始聚少离多了。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

 佳节又重阳,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初秋时节,李清照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着窗外,想心事。香烟从香炉晨升上来,好像烟蔼一样,外边是个阴雨天。房子里边的炉香缭绕如同薄雾。只有在这样的天气里,这样的屋子里面对薄雾浓云消磨长长的日子。瑞脑香在香炉里边都烧尽了,好长的日子啊!又到了一个美好的九月九日重阳节。但是,只有我一人过,我的他没有回来。所有的相思,所有的怀念都在晚上这长夜无眠的寒冷之中,孤枕单衾上,还透着玉的阴凉。重阳节菊花开。黄昏时刻,在东篱之下饮杯酒。满院菊花的香气飘满了我的衣袖。你不要以为我没有销魂,一阵秋风把帘子都吹了起来,屋内的人和屋外的黄花相对比之下,人儿竟比那黄花更加消瘦。

李清照对赵明诚的爱恋与思念一刻也没停歇过。可是自古以来,男人的本性永远是喜欢新鲜与感官的快乐。博学而朴实的赵明诚也不例外。久在外做官,少不了畜养侍妾和歌妓,再加上婚后二十多年李清照一直没有生育,避免不了的对李清照开始了冷落。

随着日子的流逝,这对恩爱夫妻感情上也开始有了衔隙。

此时,要强好胜的李清照内心是多么的苦闷而难以释怀。

寒窗败几无书史,公路可怜合至此。

青州从事孔方兄,终日纷纷喜生事。

作诗谢绝聊闭门,燕寝凝香有佳思。

静中吾乃得至交,乌有先生子虚子。

     这诗说:我来到莱州这个房间里头,窗户破败,桌椅陈旧,年久失修,既没有书籍,也没有字画。我在青州所熟悉的一切,在这儿都没有,我已经变得像当初三国时候,袁术兵败如山倒的那种惨状。我比袁术还要惨,这都是因为美酒和荣华富贵惹得祸。天下人都会追求功名富贵所以才会抛弃安逸清净的生活,到这个地方。我的丈夫就是这样,所以没法儿陪我,害得我一个人待在这个冷冷清清的地方,百无聊赖。怎么办呢,只好把门关起来,自己写两首诗,聊以消遣孤寂的情怀。别以为我很孤独,我一点都不孤独。我有好多朋友,起码有两个,一个叫子虚,一个叫乌有,合在一块儿就是子虚乌有,这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女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和自己心爱的人过着安静、平和的生活,李清照也不例外。可是,爱人对自己的忽视让她怎么忍受?她那多感的心是需要被疼爱的。

 

                               

 

    在国破家亡的年代,谁能把握住自己的命运?个人的命运只能随着大势的变化而变化。

    此时的李清照,她的命运正悄然的改变着,变得让她成为这世上最悲苦的人。

   由于夫妇二人有着共同的兴趣----喜欢研究金石和古董,这样的乐趣对赵明诚来说,终要比看小妾和歌妓的一舞而快乐,结果,他们夫妇二人渐渐弥合了衔隙,像天下所有普通家庭的夫妻一样炕尾打架炕头合,又过上了温馨的日子。

    可是她家的日子安稳了,北宋王朝正面临着灭顶之灾。金国长驱直入,攻占了北宋都城汴京,将宋徽宗、宋钦宗父子俘获,押往金国为奴,北宋灭亡。康王赵构即位,成为宋高宗,从此,南宋时代开始,战乱不停。

    这时,赵明诚的仕途发生了一次次的变故,并在赴新任职途中突然病故,时年四十九岁。

    李清照一个文弱女子失去了丈夫,一个人在战乱中逃亡,并带着用性命来保护,一心要交送给朝廷的她和赵明诚二十多年含辛茹苦收藏的两万多卷古籍、两千多卷金石碑拓本和大量文物。

这大一批文物,在李清照一次次煞费苦心的安排下,还是在战乱中遗失了。

     这寥寥数语,写时,只有这么几十个字,只有这么几句话,却道出了李清照当时怎样的生活变故?怎样情形?怎么境遇?怎样的打击?怎样的痛苦?怎样担当啊?

     这寥寥数语的说明,也是李清照千方百计、千辛万苦、千山万水逃亡与生存的果敢和坚毅。

    一个人,等待幸福的时日可以那么长,灾难来临时却可以在那么短时间里。

    转眼间,一切都物事人非了。我还是我吗?生活还是生活吗?

     李清照,四十六岁的一个坚强的女人在这样的境遇中坚强的活着。

   可是,她是一个内心无比丰富,细腻,敏感,多愁的诗意盎然的女词人,她渴望被爱、被呵护,渴望过上安稳的日子。小女人的小情调在她这位大词人身上全部拥有,并且表现更加突出。

    这时的女人,是很容易被男人接近的,本能的心里去接受一个男人。如果这个男人会花言巧语、甜言蜜语的哄这女人开心,那么这个男人得手了,他一定会得到这个女人的心和身体。因为女人有时会为脆弱和善感而情感迷茫。

     李清照这时就被这样的男人迷惑住了。

     这个男人,他叫张汝舟,一个在部队里审查财务的七、八品小官,手中却握有实权。

     可是,这男人,他真是怜香惜玉,疼爱在苦难中的李清照吗?他真是喜欢李清照那样玉树临风的心性和气质吗?他真是喜欢李清照那些纯美的诗词和才学吗?他真想和李清照一起看日出日落,慢慢变老吗?

    不!他不是。他只是看上了李清照手中的珍贵文物!他只为了这一点才主动接近并娶了他眼中已不再美丽的这个年近半百的老女人!

    李清照和张汝舟结婚了。

    可是,当他们真正过起日子来,发现彼此都错了。

李清照错看了一个人,原来这个男人是那样的猥琐、低俗、贪婪和不堪。他们情趣大异,真正是同床异梦。

    张汝舟也发现自己错了,原来李清照手中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多的文物,只有寥寥几件,还不肯撒手给他。他气愤、恼怒,就对李清照拳打脚踢,施以家暴。

    李清照何许人也?她年少时,是贵族小姐,成年后又是贵族夫人。心性清高,卓尔不群,怎能受得了这样的对待?她拼了命的要离开这个男人,离开这样的环境。

婚后三个月,李清照向朝廷状告张汝舟曾经在科举考试中作弊一事。但依宋朝法律,女人告丈夫,无论对错输赢,都要坐牢两年。

    李清照是狠了心,鱼死网破也要离开这个男人。宋高宗亲自过问此事,并就科举作弊一事惩罚了张汝舟,罢了他的官。

李清照如愿离开了这个男人,再婚失败。至此,她又遭受了一次人生打击。

    她开始更加怀念她与赵明诚曾经的美好爱情和幸福的婚姻生活,更加怀念赵明诚---她挚爱的男人!

   这样的人生还有何乐趣可言?李清照每天生活在回忆中。

 年年雪里, 常插梅花醉。

挼尽梅花无好意, 赢得满衣清泪。

今年海角天涯, 萧萧两鬓生华。

看取晚来风势, 故应难看梅花。

    李清照说,每年下大雪的时候,我都要

跟我们家赵明诚去饮酒赏梅。梅花开放了,看着这梅花心都醉了,这时候我们家明诚折下一枝梅花,插在了我的云鬓之间,就在这一瞬间,我的心醉了,我们家明诚看我都看醉了,梅花也醉了。是这场大雪让我们都醉了呢?还是因为美好的爱情、美好的感情让我们醉了呢?可是现在呢,没有了。孤单的我摘下了一朵梅花,却再也没有勇气把它插到我的云鬓里边,只有用自己的手在无意识的时候,轻轻地搓动这个梅花的花瓣,看它在风中慢慢地飘落,飘落到我的衣襟上,就好像我的眼泪飘落到我的衣襟上一样。多么地想念过去的美好时光,可是美好的时光一去,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多么哀婉的李清照,多么哀婉的一个中年妇人啊!她的人生美好都在经年的那朵梅花里了。

 

                           

 

    人生所能想到的不幸,在这个千娇百媚贵族小姐出身的李清照一生中都感受到了。国破家亡,痛失亲人,痛失爱物,情感被骗,名誉受损,孤苦伶仃一人逃难、生活。

    既使这样,李清照飞扬的个性,飞扬的人生不在了吗?她从此每天除了愁苦什么都不关心了吗?不是,李清照永远是李清照!她达观的性格、飞扬的个性还在,她忧国忧民、胸怀天下的心还在!

    她要完成丈夫留下的遗愿,把自己和赵明诚二十九年的共同心血,他们爱情的见证---金石研究的遗留工作做完。李清照经过几年的辛勤工作,把赵明诚的遗稿一一校正誊录,又作了些增补,全文用细宣工楷誊写,编写成一本书叫《金石录》。

    她在《金石录后序》中最后写道“唉!陆机二十岁作《文赋》,我在比他小两岁的时候嫁到赵家;蘧瑗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岁之非,现在我已比他大两岁:在这三十四年之间,忧患得失,何其多啊!然而有有必有无,有聚必有散,这是人间的常理。有人丢了弓,总有人得到弓,又何必计较。因此我以区区之心记述这本书的始末,也想为后世好古博雅之士留下一点鉴戒。”

     经过了人生的大悲大喜,跌荡起浮的李清照,晚年在心性上大开大阖,开始关注人生终极问题了。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

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

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有一天早晨她起得很早,天上是满天的云雾。白色的云海像波浪一样,与地上的浓雾连接成茫茫的一片。在云海的波涛之间,天上的银河正要移动,很多的云朵像远远的帆影一样,孤帆远影。在这种迷蒙的云雾之中,仿佛我的精神,我的魂魄都已飞上了天。我的梦魂好像归向天帝的所在,而且我好像见天帝在跟我说话。他问我,这一生你完成了什么?要到哪里去?我回答天帝的询问,我走的路是漫长的、艰难的、困苦的。而我现在已经是到了人生日暮黄昏的时候了。我李清照是读过书,写过一些词句的,但是只空有这些惊人的诗句!我要到哪里去呢?我要像那鲲鱼化成的鹏鸟一样飞起来,像旋风似的直上九万里。希望那大风不要停止的吹,把我吹到一个真正的神仙所在。

     一个多么豪情的李清照啊,在孤独、寂寞、甚至有些人的嘲讽和诽谤当中走完了一生,她在临安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落下笔,文章写完了。可是李清照的形象在我心仍然久久驻留,徘徊不去。人间的悲欢离合,人间的美妙精彩,人间的种种风华,她都体悟到并用那神奇的词句,优美、精准而独特的传递给他人。这样世间的奇女子注定流芳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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