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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桥殇(2008-06-23 20:32:08)
如今,是非已辨,奸人天惩。观察人士指出,凤凰“八.一三”事故后,全国虽对桥梁公路进行了“大体检”,但治标不治本。凤凰塌桥暴露出的一些深层次问题在内地具有普遍性,政府应追查整个内地建筑市场所暴露的问题,尤其是层层转买现象等问题。今次凤凰桥塌连勘察项目也分包给个人,不禁让人感痛心。同时,大陆低价者得的招标制度存在硬伤,应予完善。  据湖南路桥集团内部人士对记者透露,因多以低价抢标工程,湖南路桥集团二○○七年接收工程创历史新高,但账面上的利润却未见显着增长。李毅中透露,目前国家已把调查腐败现象作为事故查处的必备程序。对此,该人士呼吁,广东九江大桥事故自查自纠的结论过于轻率,并已路人皆疑的地步,建议将九江大桥问题翻出来重新调查,以正视听。桥殇:悲情凤凰 2007年8月13日,湘西凤凰。所有不祥气氛,都被凤凰堤溪大桥工地热火朝天的景象冲淡了。工程进度异常迅速,当地官员希望以此为9月20 的“五十年周年州庆献上一份厚礼”。;田儒顺是负责堤溪桥第一孔洞脚架拆卸的小工头,在金坪村,他是一个让人信任的忠厚长者,村里20多名中年村民因此加入他的团队,包括他的4个堂弟; 但怨言从田儒顺三月份进入工地后就开始存在,包工头承诺的60元一天的工资一分都没有兑现,除了第一个月发的500元生活费,和第二个月的生活费200元。作为村里人默认的精神领袖,他10日那天去找了包工头,结果得到的答复是,“10日、13日、15日分三次发放工资。”按照数月来突飞猛进的进度,这也是在大桥主体竣工之时。灰白的西裤,裤腿上好几个花口袋,再套上一件灰白色的T恤衫,使得这个56岁的老人看上去有些脏。在他转身的那刻,田茂刚突然想叫住父亲,让他再抱抱孙子。田儒顺没有回头,在离家只有500米的工地上,20多个工友在等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下午2点钟,大桥一片繁忙景象。田儒顺的侄子龙玉成正在桥的另一端坪辽孔洞。这是堤溪大桥四个孔洞脚架拆卸最快的队伍,下午3点半,龙玉成和工友中途休息,工头满文风正好赶来,她是龙玉成的舅妈。 “我们这个桥会不会垮呢?”龙玉成问。; “不可能吧,”大家回答。峡谷一片寂静。第一块水泥掉下来,这些把钢管从桥下搬到路边的工人并没不在意,在工地,是很正常的现象。当大拇子宽,白色的混泥土和水泥,以不到5秒钟一块的频率纷纷坠落时,龙玉成觉得有些不妙了。有5、6个胆小的已经跑到出桥底20米远。不论是经验还是生性胆小,工人们的担忧,在此之前就有体现。 数天前,一个工人走在桥面上,亲眼看到桥面的收缩缝已经裂了。他无意中说起,“怎么这个东西裂缝了?”但没有引起任何人警觉。“这桥肯定要垮了,”龙玉成大声喊,“桥倒呐。”没人理会他,有人开始朝他笑。桥孔下面依附了林立的钢脚架,爬在上面的100多名工人并没感觉危险正在靠近。“桥倒啦!”龙玉成又大喊起来,一边喊一边往外跑,喊到第三声时,附近工棚里的工人也帮这叫喊,但根本来不及,施工员李佳正在桥头走过,他听到喊声,往桥下一看了一眼,跟着桥孔一头栽了下来。 8月13日16时45分左右,湖南凤凰堤溪沱江大桥,像积木一样倒塌。64个曾经攀援其上的年轻生命,最终成为大桥不能负载的沉重尸躯。一切,都在这几秒钟终结——塌桥处慢慢腾起的冲天灰尘,迅速笼罩了整条峡谷。几十米高巨大“蘑菇云”,遮住了半边天,1小时后才逐渐散去。站在沱江峡谷42米高的大桥断面上,俯视着那堆废墟,来自谷底的风声在耳畔呼啸、呜咽着。“轰隆隆一阵巨响过后,地面随即剧烈震动。”距离大桥不到100米的金坪村一组村民满顺清向《嘹望东方周刊》回忆:巨响后,床猛一震,我听到哗哗掉石头的声音。一阵大风从窗户和门灌了进来。爬起来,打开门,眼前的惨景让他目瞪口呆——横跨沱江的石拱大桥塌了。距离县城1.5公里外的凤凰古城人,也被这座“庞然大物”轰然倒塌的几声闷响惊起。 在那一瞬间,堤溪大桥第一拱段,小石子一个紧似一个地往下掉。有人大喊“桥垮了!快跑!”由于该桥北高南低,紧靠吉首方向的第一拱段断裂,下坠,紧接着第二、第三、第四拱段,3段桥墩也顺次摧折。这座庞然大物倒卧在地面,变成了一片废墟。世界一片寂静,25米开外的龙玉成被大桥垮塌的气势冲到后退了几步。足足有5分钟,所有人一片空白,24小时车辆轰鸣的工地,此刻陷入无声世界中。之后,幸存者仿佛苏醒过来,到处都是喊亲人名字的人,到处都血肉模糊的景象。但田儒顺却永远离开了人世。“有人被大石头砸伤了腿,鲜血直流,身体不停的抽搐。”满顺清说,被大桥压断的电缆线只冒火花,噼啪作响。中午饭没吃,伍平美感到有点饿,他提前下了工地,因此逃过一劫。在他身后64名正在拆架农民工,瞬间被桥体折断的巨石吞没。凤凰县跑出租的司机傅强介绍,事发前他拉了3个乘客赶往堤溪。巨大的撞击力震飞傅强那辆富康,车门、后尾被碎石砸烂,前挡风玻璃也穿了个洞。一身灰土的傅强把玻璃渣子拍掉后下车,发现自己距生死线仅仅过了一米。身边,3个工人被巨石压着腿,哭天抢地。拆架工龙孝忠的腰部和腿部被砸伤,带着血,脸色惨白,歪斜着身子离开现场。走到半路,120急救车就开过来了,他被送到了距现场最近的萍春中医院。另一名现场目击证人杨菊叶,是负责拆脚手架的涟源包工头陈加祥的妻子,她像往常一样在这时准备做晚饭。“像地震一样”几声巨响后,杨菊叶一下子懵住了:声响正来自丈夫所在的堤溪大桥工地。杨菊叶的丈夫陈加祥,被埋在了这一片废墟里,与陈一起被埋的还有他的父亲、弟弟、妻舅、妻弟。这个来自涟源的“包工头家庭”,现在,只剩下3个寡妇和1个孩子。至今,施工方仍欠发陈加祥工程款约30万元。悲恸金坪村2007年8月15日清晨,在凤凰当地政府提供的公墓山,湖南凤凰提溪大桥特大坍塌事故首批8名遇难者安葬入土。早上5点半,几辆装有遇难者遗体的陵车陆续从凤凰县委的“临时停尸院”出发,送葬的除了有死者亲属外,还有大约200余名村民帮忙。这10公里的路程,一片凄厉哭声逶迤而去。田儒俊和田儒瑞这一对同胞兄弟终于聚在了一起,事故发生后第三天,两兄弟的黑白遗像,捧在各自的子女手中,跟着送葬队伍,缓缓前行,哭声,炮声隆隆,响荡在凤凰县公墓的群山中。8人都是事故现场边上的金坪村村民,年龄最大的58岁,最小的32岁,结婚还不到三个月,该村另有两人在事故中受伤住院。事发后,当地政府官员遇难者家属达成了口头协议:安葬费5万元,并提供公墓。死者田儒军是所有遇险者中第一个被救出事故现场的,但因伤势惨重还没送到医院就咽了气。送葬队伍中有一位叫周乔玉的老太太,她一手捧着儿子腾树勇的遗像,一手牵着10多岁的孙女,腾死后撇下了11岁的女儿和刚满11个月的儿子。村里遇难的8名村民,按照当地少数民族风俗进行了土葬。参加送葬的村民介绍,金坪村130多户人家,三四百口人,每年都有不少人外出打工,但是今年为了能守家在地的挣到钱,村里有20多个人都选择了留在村里建桥,男性民工一天能挣60元,女性民工一天也能挣50元。截止18日晚7时40分,塌桥造成64名工人遇难。 遇难者名单中,一个来自湖南娄底的农民工陈家祥格外令人心里彻痛。因为,和他一起出事的,还有他的父亲、哥哥、小舅子和舅舅。 另外一对年轻的夫妻罗云青、唐春香,没能逃出死亡的魔掌。到8月18日下午,抢险救援基本结束。 遇难者遗体不断被发现。更让人侧目的,是已高度腐败并残体不全的工友尸躯。挖掘工赵宝山说,每次目睹此景,泪水不尽涌动。 面对坍塌如豆腐渣一样的大桥残体,金坪村村民张二宝坚信死难者远不止60人。因为他们邻居家住着的17个农民工再也没有回来,屋子空了六天。艰难的救援令64名农民工为之殒命的凤凰堤溪沱江大桥,计划投资1200万元。大桥2003年11月开工建设。这座被当地媒体形容为“即将成为湘西又一胜景”的4跨石拱大桥。每跨65米,全长320米,高42米,宽12米,横跨沱江。“整座桥梁气势宏伟,古乡古色,十分契合凤凰古城的整体风貌。”大桥自2007年7月15日开始拆架,计划在8月底落成通车,向湘西州50周年州庆献礼。堤溪沱江大桥垮塌现场,位于城乡结合部,紧临凤凰县委大院。由于垮塌面积大,加上混凝土浇固的桥基块头巨大,使得救援进展难度加大。事故发生后,湖南省、州、县三级政府紧急成立现场指挥部,调集工作人员500余名,调集武警、消防官兵300余人,民兵应急分队400余人,调用数十台挖掘机、装载机、吊车、大型渣土车,迅速搬石推土,搜救失踪人员。调用医务人员120余人,出动救护车4台,昼夜不停地抢救受伤人员。 当地公安还设置安全隔离带,禁止非救援人员进入,紧急疏通周边交通。自出事后半小时后,由凤凰县城进入沱江镇金坪村的惟一公路被设置了四道警戒线。依次为武警、公安、武警、路政,禁止非抢险人员进入。<8月14日晚19时,本刊记者突破四道防线进入抢救现场。夜幕下,出事的沱江现场架起数盏强光灯,江两岸灯火通明。堤溪大桥原来的四座桥墩全部倒塌,巨大的桥墩几乎一致性断成四截,倒塌在河道中。清浅的沱江水里,桥梁倒塌产生的遗留物、碎木屑散落江面。10多台挖掘机一点点地啃着“庞然大物”,努力地从中搜救遇难者。连接在桥墩上成排的手脚架钢管被扭成了麻花状。一名正是开挖掘机的年轻师傅告诉记者,距离地面40多米的桥体突然坍塌下来,数千吨重量挤压不过拳头大小的钢管,它的弯曲变形如拽一根稻草一样容易。 从钢管扭曲的情况可以推测,被压在底下的工人生希望渺茫。受访抢险工人说,没有料到桥墩里竟然没有钢筋,断开处跟刀切豆腐没有两样,倒在河中的桥墩,断裂处最宽超过一米。2007年8月14日15时许,国家交通部部长李盛霖、副部长冯正霖,国家安监总局局长李毅中、副局长王德学,建设部副部长黄卫等一行二十多人紧急抵达凤凰县,会同先期到达的湖南省领导,察看事故现场,并听取了事故的有关情况汇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死者已矣,本刊记者每天都能看到救援人员从石砾中将覆盖白布的遗体搬走的场景。现场已经被警方封锁,到处是大大小小的乱石堆,数十台挖掘机、吊车、装载机、渣土车正在现场进行清理和搜救。死亡数字每日逐增。第一时间进入现场救援的一位救援人员说,一开始他背出的尸体还多是完好无损的,等到13日晚上后,尸体多有断成几截的,惨不忍睹。在临时停尸房里,有的遇难者头颅被砸烂,只剩下四肢。对此,湘西州方面拟定,凡发现一具遇难者遗体的现场挖掘机师傅,政府将对其奖励2000元。国家安监总局局长李毅中在国务院湖南凤凰县“8.13”堤溪大桥垮塌特大事故调查组成立大会上也表示,要进一步核实事故遇难和下落不明人数的同时,要克服一切困难,加快清理进度,全力以赴搜寻失踪人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是,事故现场一关键人士告诉记者,因救援、清渣时间紧迫,前天下午,现场一操作挖掘机师傅无意间把遇难者遗体当废料铲入工程车的情况,后被现场其他人员发现,并制止。为尽快找到其他遇难者遗体,湘西州有关领导于昨天下午在现场表态称,对发现一具工人遗体的师傅,要给予奖励2000元。受伤的22名工人已经分别被送往了湖南凤凰县的民族中医院与县人民医院。凤凰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刘振兴介绍,当日有5名工人在人民医院住院,分别在一、三楼的病房,其他工人都送往了凤凰萍春医院。湖南省人民医院援助凤凰县的专家们也在医院对伤者进行诊治。伤者除了一名颅脑受损,余者并无大碍,但都普遍都处在高度恐惧的状态,亟需心理援助(干预)。一位妇女抱着一名婴儿在废墟旁泣不成声,她是抱着出生才7个月的孩子来寻找丈夫的。 与这些遇难者相比,同为金坪村人的龙茂海略微幸运一些。 事故发生时,龙茂海正在进行墙面粉刷作业。据他说,当时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醒来时,他已躺在中医院的病床上。除了脑门上一个三角形的伤痕,全身上下到处是伤。期间发生的事情,龙茂海都不知道了。另一位伤者田井达说,他只跑了三步,桥就塌下来,只差一步就没命了。 还有一位姓肖的幸存者则因为一口老水井而躲过一劫。因为劳累,老人口渴了正准备去井里喝水,发现得及时,得以躲过此劫。与他同样一块逃生的共有12个人。垮桥事故中的“公民报道者” 走在凤凰古城的路上,李晓(化名)的步伐有些不自然。8月14日在山上,几个月前缝过四针的左脚大拇指又被石头蹭破了。自从8月13日发生堤溪沱江大桥垮塌事件以来,他每天至少去事故现场一次,躲过官方的重重封锁,用自己的相机拍摄事故进程的照片,然后把它们发布在网络论坛上。尽管言不正名不顺,“公民报道者”依然在新闻竞争日趋激烈的互联网时代。李晓今年二十岁,凤凰县人,是湖南一所高校的大三学生,同时他还是一位摄影爱好者。8月13日下午17点左右,正在吃饭的李晓接到朋友的电话,“听说沱江大桥垮塌了,压死压伤一百多人。”凤凰县统共没几座桥,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感到事情很严重的李晓赶紧往事故现场跑。晚上6点多,他从凤凰古城区赶到事故现场。事故发生半小时后,现场就被交通管制了。李晓颇费了一番周折。 “一片狼藉。”他回忆当时的情景说。李晓一口气拍了三十多张照片,晚上9点多回家后,他又花了一个多小时编辑图片、做文字说明。晚10点多,他把自己拍的照片发在了当地的凤凰论坛上。截止8月15日晚21点,这个帖子的点击率已经达到了6326次。此前,他所拍摄的图片早已在网上不胫而走。第二天一大早,李晓又赶去现场。这一天,他去了两次,第二次从中午待到下午才回来。李晓用自己的相机记录着事故现场的救援过程:在废墟中,负责搜救的救援犬发现了一具遇难者的遗体,两名消防战士抬着担架带着口罩向发现地点赶去,另外四名消防战士着拿着裹遗体的白布和塑料带紧跟在后面。<李晓透过相机的取景框看到发现的死者遗体似乎并不完整,好像被石块和钢管及钢架分割成了几块。消防战士一点点拾取放到担架上的塑料带中的。当尸体全部装入袋中,消防战士又用白布轻轻的为死者盖上,然后五人抬起担架越过杂乱的废墟向救护车走去。李晓的照片在凤凰论坛上很受欢迎,它使很多不能前往现场的网友了解了这次事故。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每天拍些照片回来,用图片记录这次事故。不过脚伤却可能会影响他的计划。爸爸知道后,只是提醒他要自己当心些。这几天,凤凰论坛的网友们除了在这里讨论事故的救援过程,还以文字、图片等形式悼念事故中的遇难者。李晓向本刊记者介绍,有网友认为8.13事件是凤凰的耻辱,建议把这天定为凤凰耻辱纪念日。更有网友呼吁:“保存部分坍塌遗址,建立‘8.13桥梁坍塌博物馆’,让它们成为凤凰的第九大旅游景点。” 旋涡中的石拱桥技术 8月14日,凤凰县政府发布消息说,堤溪大桥项目和监理负责人在事故当晚已被警方控制,以配合事故原因调查。被警方控制的大桥建设项目经理夏有佳,为湖南省路桥集团道路七公司副经理。项目监理人蒋平,为湖南交通设计院下属金衢监理公司聘用人员。据悉,大桥项目所有资料以及工程监理资料也已被警方封存。堤溪大桥系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重点建设项目。项目业主单位为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凤大公司,桥梁施工单位为湖南省路桥集团公司。既没有外力撞击,也毫无天灾因素。这座庞然大物却在接近完工,拆架的当口却醉汉般跌倒在清浅的沱江中。当地人将之归咎与桥墩全由石头砌成,没有一根钢精,是“黑心桥”。但是负责现场桥墩爆破施工任务的中国建设集团十三局下属公司李姓工程师对《嘹望东方周刊》说,拆除脚架和槽钢时,一般要等到主体完工,需要铺好桥面做好扫尾工作才可以进行。李姓工程师对《嘹望东方周刊》说,沱江大桥的设方式比较少见,属于复古式样。需要施工人员在桥下挖空洞放片石。一般用的方法是,挖洞后灌注钢筋水泥。我国著名的石拱桥——赵州桥就是这样的工艺,但是它的负面效应则是桥垮起来很快,只需几秒钟时间,人很难逃生。“现在搞桥梁等建筑,一般都分包,但包工不包料,要保证质量。” 不用一根钢筋混凝土的石拱桥,质量并不一定会打折扣。一个可以佐证的例子是,凤凰八景之一的虹桥。虹桥始建于明洪武初年,它和堤溪大桥一样,都是传统工艺砌石而成,历经风雨沧桑,几经修复不倒。但是,问题在于随着钢筋混凝土桥的发展,石拱桥的数量比前些年要少很多。一位桥梁专家说,“这种中国传统的造桥技艺逐渐失传,其建造者的素质也在不断下降。从前,一个工匠的技艺水平,可以高到不用看设计图就能既当设计师,又兼工程师。但现在随着‘工程公司-子公司-施工队’分包制度的层层下放,很多建造大桥的实际工作最终都转到了民工手里。很多民工连拱是怎么砌的都不知道,就去造桥了。 为与凤凰古城特色相符,堤溪沱江大桥特意设计成古色古香的石拱桥形状,且桥墩全由石块填就。 但是,断裂后的桥墩中,充斥着就近取材的小块石头和水泥,并非惯常的大块石头相互嵌合而成。业内人士称,这也就是桥墩断裂之后断面平整的缘故。西南交通大学土木工程学院教授李亚东说,石拱桥的造桥工艺独特,首先要安设拱架,然后用加工后的条状块石在拱架上按一定方式砌筑拱圈,待成拱后,再拆除拱架。拆除拱架虽是最后一步,但非常关键并很有讲究——这个过程中,拱架所承受的重力会转移到拱圈结构上,所以一定要顾及拱下各支撑点之间的平衡,按施工设计要求缓慢、逐级卸除。与常用的钢筋混凝土材料相比,石拱圈承压能力大,但抗弯能力很小。一旦没有把握好拆除拱架的顺序或方法,就可能会导致结构出现问题。李亚东认为:从已有的报道看,这次出事的凤凰堤溪坨江大桥是“四跨石拱桥”。对这样的多跨石拱桥,只要一跨出现破坏,邻近的桥墩就会承受大的不平衡水平推力,将这桥墩剪断并导致邻近拱跨随之倒塌;同样的情况会接连发生,形成多米诺骨牌效应。专业上对连拱桥接连倒塌的现象,称为“连拱效应”。“石拱桥造桥的风险比较大,用石头一块一块堆砌起来,在造桥工艺和步骤上都非常讲究。” 同济大学土木工程学院教授陈艾荣说,“比如,在石头下面要安上支架,石头堆上去时要注意顶紧。”但施工方没有遵守这个“定律”。按理说,石拱桥用的石料应该是统一规格或样式,这样才能减少石材之间的空隙。而有施工者表示,施工方直接蹦山采石,不论大小方圆,就往上安。更要命的是,水泥和沙子还没搅和匀就朝里灌浆,甚至少放水泥,沙子多的地方肯定就漏水。“断裂处全是乱石块,整个桥墩拦腰折断,明显是质量太差。”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一位研究桥梁建筑质量的教授通过分析认为,凤凰县堤溪大桥的施工质量存在问题,为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理论上说,拱桥施工应首选钢筋混凝土结构,其次为混凝土或统一规格的石材。圬工拱桥系石拱桥以及拱圈不配钢筋的混凝土拱桥,跨越能力较小。我国公路桥中70%为拱桥。由于我国是一个多山的国家,石料资源丰富,因此拱桥取材以石料为主。 国家交通部部长李盛霖宣布,从8月18日起,全国所有在建的圬工拱桥全面停工整顿。事发前的“下沉”和“空洞” 凤凰人喜欢向外来人炫耀他们祖先造石拱桥的高超技术,导游总不忘提醒游客凤凰的虹桥石与石之间的缝隙,不用石灰、水泥这些东西来粘合,竟然严密得插不进利刃,凭着自身的无懈可击才能在风雨飘摇中屹立几百上千年,使用的粘合剂,也只是糯米、藤浆等这些易得的东西。现在,对于塌桥的施工质量,最有发言权的恐怕还是施工人员。其实,早在7月初拆架时,幸存者田儒旗就在第一拱段发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空洞。田儒旗说,他们在桥下干活时,桥上每天都在“下雨”,“雨天更要下,平常的养护他们需要在桥面上洒水。一洒水,水就顺着1米多厚的拱桥缝隙流了下来。” 幸存者张永坚向记者说,按常理石拱桥用的石料应该是统一规格或样式,这样才能减少石材之间的空隙。但施工方是直接崩山采石,不论大小方圆,往上码。此前,石拱桥就有开裂,包工头只是用水泥将裂缝添堵。幸存者张志坚称,1号拱桥下垂10多厘米的话题早在2007年5月就被提了出来。“5月份,刚整好,那天拱桥突然下垂了,吓的施工人员都跑了。结果停工没几天,大家看没事就又都重新回来干活了。”第三个桥墩下沉现象最早出现在2006年,后经加固处理继续施工。问题还不止于桥墩下沉问题。在开始拆卸拱段模板时,田儒旗即发现模板下藏着很多大大小小的洞。田随即将这一发现向工地施工员李佳(已遇难)汇报。李佳要求田儒旗一边拆一边将这些洞填起来。由于洞太多太大,田儒旗一天只能填四五个大洞,小的洞一天也要填几十个平方。到他受伤住院那天,剩余的洞估计还要两天时间才能填完。一边填补,田儒旗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座桥也太危险了。有20年建筑工程施工经验的田说,他从未在类似桥梁工程中发现过这种情况。恐怖的是,田甚至还发现了一个5米长、2米宽的蜂窝麻面,这是震动棒未夯实造成的。据田介绍,这个地方后来由施工方填补,但因为没有沙浆,结果就仅仅灌进去一些沙石,然后重新装模凝固。 一个供石料的包工头用自己的手机拍下了这些裂缝,有数位施工者表示他们都看到过照片,但当记者向他提出检查证据的要求时,他沉默良久后表示,“以后再说吧。”据当地人介绍,堤溪大桥先后由三个施工方进行施工,但第一个施工单位施工几个月后就放弃了,“亏损了几百万”。 此后,大桥施工单位易主,第二个施工单位也没能坚持多久,只得再次放弃,理由是“只有亏本。”最后接手该项目的是湖南省路桥集团道路七公司,但在8月底完工前就出现了垮塌事故。有媒体援引知情者的话说,一个多月前,承包第四拱工程的施工队突然不干了,听公司技术人员说,那个老板嫌工程亏本,不再干了。大桥的垮塌在湘西今年少雨水的季节,不能承载大型货轮的江面上,显然不会出现广东九江“船撞垮桥”。尽管两座桥梁同属湖南省路桥集团承建。< 现场施工人员自曝内幕已在架桥现场工作两个多月的张永坚等人告诉《嘹望东方周刊》,从上月中旬开始拆除模块、脚手架,他们就多次发现桥体里有安全帽大小不等的窟窿,还能清晰可见架桥用的石料。与以前见过的架桥不相同,这座大桥的部分桥体石料简单堆积在一起,几乎不见水泥砂浆,对此,张志坚说:“我们都看过石拱桥,用的石料都是统一规格的长条形,架桥时石条交错垒放,相互咬合,以此形成一个有机整体,进而能承受重量。然而,凤凰大桥与此不同,施工方就近炸山采石,不论石头方圆大小,就直接往桥体里堆。更要不得的是水泥和沙子还没搅和匀就朝里灌浆,甚至没有水泥,于是就出现前面说的有些石块之间根本不见水泥和砂浆。”得知农民工反应大桥少水泥和砂浆的问题,正在坍塌现场的2号桥台钻孔取样的湖南省建筑质量检验中心有关人士也有同样顾虑。 出事后,该中心立即组织技术人员赶赴现场。按照取样分析规定,他们依次在四座桥墩、桥台、桥拱等处钻孔取样,每个孔深40公分,每个部分取6个样本,然后送回检验室测。“具体检测结果,不出一周能出来。”他说,从目前已取样的情况看,不排除部分桥台、桥墩用料存在偷工减料的可能。著名桥梁专家黎宝松教授分析认为,1号拱圈在今年5月曾下沉10厘米,说明桥墩没有打牢。不管什么原因,拱圈下沉对大桥的影响都是致命的。桥墩位移会导致拱圈弯曲,对拱圈产生附加力,打破石拱桥各个部位之间的受力均衡,从而导致大桥垮塌。此外,修建石拱桥对石材的质量要求较高,这样形成的拱圈才能确保足够紧密,石料不规整,灌注的混凝土又不够饱满,就很容易出现经常掉石头的情况。 张志坚还记得,这一情况并未让施工方心慌,他们相反当作一点事情也没有,迅速组织人员用水泥把这些大小窟窿全部填补起来。然而,让拆模工人继续干活。“只要下雨,桥体就渗水,甚至有时工人在桥面浇水防裂,也能流过桥体。”一起拆模的金坪村4组农民工田儒义说,除了砌桥用的水泥不够,更令人担心的还有桥体厚度严重不足,桥孔之间的间隔不过一米多。 让张永坚更气愤不仅如此。“我们每天趴在几十米高的铁架上工作,施工方连一根安全带都不给我们。还有安全帽也都是疵品,用手指用力一敲就能敲出一个大洞来。拆模时垫脚的木板很薄,我们站在上面晃晃悠悠,心里总是发毛。”田儒义对《嘹望东方周刊》说,我们拆模除了有一双手套,几乎没有其他安全防护工具。 此前,和田儒义说一起住的另外一施工人员说,大桥主题结构已建好,只剩桥面还有几个小拱桥没修建好,但他们就接到通知拆脚手架,第一个被拆除的是1号拱桥脚手架,不想拆到距离地面还有三米多,大桥就塌了。后来,有人推测,是不是工人拆脚手架不符合程序造成了大桥坍塌?包括张永坚等农民工认为此说法是站不住脚,也是没有根据的。他说,如果把脚手架拆了桥就垮了,以后通车跑上两辆汽车岂不是也要出大事。张志坚称,“以前,我们说过这么差质量的石拱桥,总有一天会出事的。没有想到还没有建成就垮了。” 在他看来,桥的倒塌隐约透出几分宿命感。 曾在工地做工的工人林生平告诉《嘹望东方周刊》,他带的十几个人,是应一个包工头的召集,上工地装模板的。工地上,大大小小的包工头不少,像他们这样随叫随到的工人也不少。 有熟悉内情的人告诉本刊记者,承包第二拱段搭钢管架子和拆架的一名包工头,是大桥项目经理、湖南路桥集团公司七公司副经理夏有佳的表弟。这一消息尚未得到有关部门的核实。也许,相比于建筑材料中出现的空洞,建筑施工管理过程中出现的空洞更令人惊心。除此之外,大桥施工方湖南路桥建设集团公司亦引起多方关注。2007年6月,广东九江大桥被运沙船撞击垮塌,该大桥项目施工方正是湖南路桥集团公司。在该公司网站上,曾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的九江大桥项目的相关信息已全被悄悄抹去。而该公司负责施工的深汕高速公路等项目也在此前遭到颇多诟病。目前,警方除控制了夏有佳和蒋平之外,大桥项目所有资料以及工程监理资料也已被警方封存。离大桥施工现场不远的凤大公路工程监理处大门上,已经贴上了封条。记者看到,伸缩门紧锁,门上赫然两张封条,时间为2007年8月13日。

香港大公报报道,中国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证实,在湖南省凤凰县堤溪沱江大桥特别重大坍塌事故中,经初步查核,湘西自治州有关部门和凤大公路建设公司的相关责任人接受贿赂。凤大公路建设公司三名高层已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李毅中二十二日上午在国新办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说,湖南湘西自治州政府在沱江大桥工程建设项目立项审批过程中,违反有关规定,要求州计委、州交通局补办、倒签有关文件;要求赶工期,向“州庆”献礼。初步查核湘西自治州有关部门和凤大公司的相关责任人接受贿赂。调查结果印证了本报之前独家披露的问题。

  在这起事故中,有二十四人由司法机关处理,三十三人受党纪、政纪处分。

  记者注意到,移送司法机关处理二十四人中,三名事故责任人涉嫌受贿罪,均是来自凤大公路建设公司的三名高层,分别是湘西自治州公路局局长、党组书记兼凤大公路建设有限公司董事长胡东升、湘西自治州公路局总工程师兼凤大公司总经理游兴富、凤大公路建设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兼总工程师吴志华。

  专家吁重查九江大桥二○○七年十月七日,当内地所有媒体仍聚焦在施工企业湖南路桥集团时,本报独家披露一个遭严重忽略的问题──凤大公司既是招标机构又是业主,而两种资质是适用于不同性质的单位,幕后涉嫌腐败。该报道甫出,多番遭受当地政府的责难,让记者感到披露事实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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