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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随笔·曾国藩发毒誓断瘾

(2020-07-29 09:59:34)
标签:

历史

曾国藩发毒誓戒断烟瘾

分类: 历史随笔

首发于天津《今晚报》2020-07-28

曾国藩发毒誓断瘾

 

 

凡人皆有嗜好。曾国藩赋诗《漫与》,有“径求名酒一千斛,轰醉王城百不知”的夸诩,实则他并不好酒,从未贪杯,日记中找不到一处他饮酒至醉的记录。曾公早年嗜好吸水烟,倒是事实。

道光二十一年九月初一日,曾国藩在日记中写道:“是日早起,吃烟,口苦舌干,甚觉烟之有损无益,而刻不能离,恶湿居下,深以为恨。誓从今永禁吃烟,将水烟袋捶碎。因念世之吸食烟瘾者,岂不自知其然?不能立地放下屠刀,则终不能自拔耳。”曾国藩三十岁时静坐即昏睡,肺病害他吐过几次血,一度病危,险些丧命。他的肺病或许因吸烟而引发,又或许因吸烟而加剧,二者必有关联。瘾君子要戒绝烟瘾,其难度或许高于屠夫放下屠刀,就算悬赏了立地成佛,也缺乏感召力。一年多后,道光二十二年十月初七日,曾国藩的日记中仍有“吃烟”的字样:“本日说话太多,吃烟太多,故致困乏。”过了十四天,为了戒烟,他在日记中发下毒誓:“客去后,念每日昏锢,由于多吃烟,因立毁折烟袋,誓永不再吃烟。如再食言,明神殛之!”隔日,他在日记中写道:“乃以初戒吃烟,如失乳彷徨,存一番自恕底意思。此一恕,天下无可为之事矣。急宜猛省。”没烟抽有多难受?如同婴儿没奶吃。过了二十天,烟瘾依旧死死地纠缠他、折磨他。“自戒烟以来,心神彷徨,几若无主,遏欲之难,类如此矣!不挟破釜沉舟之势,讵有济哉?”曾国藩向自身的不良嗜好开仗,决心血战到底,毕其功于一役。

同治元年四月下旬,曾国藩写信教诲两个儿子:“人之气质,由于天生,本难改变,惟读书则可变化气质。古之精相法者,并言读书可变化骨相。欲求变化之法,总须先立坚卓之志。即以余生平言之,三十岁前最好吃烟,片刻不离,至道光壬寅十一月二十一日立志戒烟,至今不再吃。四十六岁之前做事无恒,近五年深以为戒,现在大小事均尚有恒。即此二端,可见无事不可变也。……古称金丹换骨,余谓立志即丹也。”真正的强者,并非不生病、不犯错的人,而是能自治其病、自纠其错的人,要提升这种机能,金丹(立志)是必须炼成的。

戒烟瘾奏效后,曾国藩还想戒掉自己的另一项嗜好——弈棋,他认为下棋和观棋费时误事,反复责问自己:“此事不戒,何以为人?”但下棋与吸烟,二者性质迥然不同,下棋能够提升弈者的思考能力,帮助弈者涵养静气,有节有度就有益,因此这项嗜好曾公没能戒掉,日后,在军旅间,在衙署里,与人对枰手谈,自谓“养心棋”。

道光二十四年五月初五日,曾国藩与徐石泉弈完数局,头昏眼花,当天就在日记中立下毒誓:“如再下棋,永绝书香也!”然而烟易戒,棋难戒。

咸丰十年冬,湘军在江西遭遇劲敌,军书旁午,危疑不定。曾国藩依然弈棋。他在日记中给出了理由:“近日,围棋不止,一缘心绪焦灼,二由勤劳之心不甚坚定,故遇有事变,仍不能不怠荒散漫也。”大敌当前,仍敢从容下棋的高人,首推东晋名相谢安。谢玄、谢石统领的晋军已取得淝水之战的完胜,捷报送到府中,正巧谢安与客人弈棋。他看完捷报,将它放在座位旁,神色泰然自若,继续下棋。客人好奇心发作,询问战况,谢安只轻描淡写地回答:孩儿们已经打败敌军。待到棋局终了,客人辞去,谢安这才喜笑颜开,翩跹踊跃入室,居然碰断了屐齿。前方打了胜仗,谢公故作镇静,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并非超高难度,他被赞美了一千多年,赢余就未免太大了些。

同治元年夏,曾国藩回复欧阳兆熊,说是我现在每天与人弈棋一局,此乃天下之至乐。要是你长期不到大本营来与我手谈,我专心致志,不受杂务搅扰,日进不息,恐怕不只是在无佛处称尊。欧阳兆熊棋艺高于曾国藩,所以曾公以此言激之撩之,想把他吸引到幕下。出语可谓诙谐。

发毒誓时灵时不灵。曾国藩发毒誓,戒烟成功了,戒棋终未成功,他不仅喜欢下围棋,还与舒墨林下过象棋,“竟日至八局之多”,缺乏节制。及至同治四年二月十八日,曾公深感精力日益衰减,目光昏涩,不能久耐烦剧,决定“嗣后当戒围棋,即看书亦宜少减,每日静坐时许,以资调摄”。过了八个月,他又在日记中拉响警报:“日内荒淫于棋,有似恶醉而强酒者,殊为愧悔!”

戒瘾须除魔,什么魔?当然是心魔。曾国藩戒烟能成,戒棋则未能成,就因为烟能致病而棋能益智,此念根深蒂固,成与不成随即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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