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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随笔·饿鬼纠缠大将军

(2013-06-04 10:43:14)
标签:

左宗棠

英雄难过太监关

历史

分类: 历史随笔

(本文首发于天津《今晚报》2013-06-04)

(《格言》2013-10月上转载)

历史随笔·饿鬼纠缠大将军

饿鬼纠缠大将军

——英雄难过太监关 

 

    1874年5月,左宗棠年近六十三岁(按虚岁计算),被朝廷任命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翌年,他率领大军,从甘肃酒泉向新疆进发,特意让戈什哈用马车押载一副沉甸甸的棺材,作为三军前导,以示老帅马革裹尸的决心。五年间,左宗棠率军纵横天山南北,经过浴血奋战,彻底击溃了阿古柏,保全了中国西疆的金瓯完整,建立了彪炳史册的盖世功勋。

    1881年春,左宗棠回到北京叙职,两宫皇太后(东宫慈安太后尚未被西宫慈禧太后鸩杀)垂帘召见,特加褒赏。主事太监可恶之极,居然猛鬼敲竹杠,暗示左宗棠:依照不成文的老规矩(实为潜规则),须缴纳陛见关节费三千两白银。左公秉性刚烈,岂肯低头认宰?眼看此事就要闹僵,幸亏恭亲王奕䜣顾全大局,从中转圜,代付了这笔银两,左公才如期入宫,晋谒两宫皇太后。

    陛见时,左宗棠奏对称旨,慈安太后对老帅的雄风胜概印象极佳,听说他近来视力大不如前,于是灵机一动,将先帝(咸丰皇帝)的遗物——一副墨晶眼镜赏赐给他。运用人情味十足的小恩小惠来表彰左宗棠的盖世功勋,慈安太后可谓别出心裁,饶有创意。陛见结束后,主管太监奉旨颁赐奖品,竟然找准这个现成的题目来做文章,强行勒索谢礼三千两白银(报价真够咸的),左宗棠一怒之下,转背就走,先帝的那副墨晶眼镜也懒得要了。恭亲王奕䜣见状,再次出面打圆场,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主事太监看在恭亲王奕䜣的面子上,谢礼打了个五折,这才高抬贱手,让左宗棠领回“奖品”。

    一位保家卫国的大功臣去宫中叙职,尚且要给看门太监封个三千两银票的大红包,才能打通关节,想想都令人寒心,大清帝国不亡真是没有天理。有道是“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宫中太监都是小鬼,也都是饿鬼,倘若没有阎王的纵容和默许,他们能够肆无忌惮地索贿吗?更令人震惊的是,奕䜣贵为亲王,权倾朝野,竟然也没有觉得这种勒索有何不妥,反倒是心甘情愿自掏腰包,出来为左大将军打圆场,可见恭王爷也有他的苦衷,同样是粗胳膊拧不过大腿,对此现状无可奈何,只能顺应,不能逆袭。什么叫贿赂公行?这就叫贿赂公行。什么叫政以贿成?这就叫政以贿成。

    太监是饿鬼,贪官也是饿鬼。左宗棠素以胆识著称,对太监他没辙,对贪官则毫不留情。在大庭广众之中,他勇于发声,敢于表态。他指斥尸位素餐的满族大员官文目不识丁,还讥讽八旗子弟不学无术,徒耗膏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因此触犯众怒,满、蒙籍高官贵胄对他恨之入骨。左宗棠以协办大学士入军机处行走,堪称名副其实的一品宰相,却未能久安其位,一年之内,两度遭到排挤,先是简放两江总督,然后被派往福建前线主持海防,说白了,就是去当“救火队长”。左宗棠倒是不犯愁,也不着恼,他仍要大言傲世,论到临敌制胜,天下鼠辈只能靠边站,还得我老亮(左宗棠号称“今亮”,意为当今的诸葛亮)亲自出马才行。对外,左宗棠一直主战不言和,但他始终无缘与英、法、俄、德、意、日这班列强的精锐之师正面交锋,未曾痛痛快快地决一雌雄,遂引为平生憾事。在写给儿子左孝宽的家书中,其笔调慷慨激昂:“……但能破彼船坚炮利诡谋,老命固不惜!或者四十余年之恶气,借此一吐,自此凶威顿挫,不敢动辄挟制要求,乃所愿也!”在他的心目中,列强意欲瓜分中国,同样是一群饿鬼,他要跟他们拼老命。左公越老越雄健,越老越愤激,确实因为胸间有一口恶气郁积已久,未曾找到适当的机会畅快吐出。在家书中,他还特别引用兵部尚书、湘军同袍彭玉麟的豪言“如此断送老命,亦可值得”,以示“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语气之豪迈,足令热血男儿肃然起敬。

    一个人年逾古稀,头脑清醒,不昏愦,不僵固,已属难能;左宗棠还肯将一腔英雄热血挥洒在祖国南疆,更属可贵。

    1885年6月,左宗棠听到《中法新约》签订的消息,顿时气愤填膺,连声高呼:“出队,出队,我还要打!这个天下他们久不要,我从南边打到北边。我要打,皇帝没奈何!”因为悲愤太过,恶气攻心,左宗棠呕血数升,猝然病逝。一代豪杰,死不瞑目,悲哉!

    饿鬼们成为了历史中的泡沫垃圾,左大将军却永垂不朽,你若要求公平,这就叫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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