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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小小说《请求支援》的艺术特色

(2010-12-07 17:47:55)
标签:

周海亮

魏荣华

小小说

校园

分类: 舞文弄墨

浅析小小说《请求支援》的艺术特色
浅析小小说《请求支援》的艺术特色

● 魏荣华

“网游猛于虎,母爱大于天”。我几乎可以断言:读周海亮的小小说《请求支援》,你不能不产生这样的心理震撼。

开始并不喜欢《请求支援》。“你决定成为一名剑客,行走江湖”,这句话让我觉得真没啥意思,唉,剑客!或许是因为我对武侠的习惯性排斥,也或许是因为我已经过了沉迷于剑客梦的年龄。接下来,残阳剑、天女针,飞天燕、钻地鼠、鬼见愁,江山、勇士、仇敌,净是这一套!我几乎失去阅读的耐心。但当我继续阅读,直到那一刻:“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这时候,小小说中的武侠世界突然掀起惊天波澜——

剑客竟转向他母亲求援,而他母亲不过是位连鸡也不敢杀的农村老太婆。这着实令人大跌眼镜,实在是够“雷人”的了。剑客说道:学校又要收学费了,五百块。他母亲说,好。我马上照办。于是,剑客求援成功;于是,剑客转败为胜;于是,剑客继续行走江湖。

至此,我确信:《请求支援》真正是一篇非常成功的小小说作品,它具有震撼心灵的强大力量。这不能不令人思考:它的艺术特色主要表现在哪些方面呢?

一、极具震撼力的构思。

小小说《请求支援》,几乎全文都在描绘“你”的“剑客生涯”,如果不能读到结尾,很容易把它误读为武侠小小说,因为文中充满了太多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和仇杀争斗,甚至似曾相识的武器、人物、名词都呈现出泛滥的态势。读着读着,你甚至会对这种露骨的剑客生活感到无聊与厌倦,甚至于对“请求支援”这个主题也感觉到麻木与冷漠。但当你读到结尾处,小小说突然发生逆转,我们也随之猛然惊醒:啊呀,原来竟是个网络游戏!于是你无法不深深地感受到时下网络游戏的莫大毒害,以及网游玩家母亲们的伟大与悲凉!

从强大到弱小,从虚拟到现实,从喧嚣到平淡,从血腥到温情,作者只用一句话就完成了逆转:“最后一刻,你终于想起了你妈。”然后作者对此连续强化:你妈六十多岁/你妈是一位农民/你妈连鸡都不敢杀。之后,接着说道:你给你妈打电话,你说学校又要收学费了,五百块。你妈说,好。我马上照办。

这样,一切都明白了。一切都落到实处了。支援落到了实处。剑客落到了实处。“你”落到了实处。小说落到了实处。并由此深深地扎根,从而枝繁叶茂。

这个逆转(也可以看做是“颠覆”,故事的颠覆,人物的颠覆)看似奇崛,仔细想来,却又完全合情合理,完全符合现实的情况,完全贴合当今的社会。所以,这个逆转绝不是强为的波折,而是构思到了足够的精巧,这种精巧的构思直接达成了全文的震撼。

二、极具亲和力的视角。

印象中,小说大多都是以第一或第三人称写的,也就是说,运用第二人称是非常少见的叙述方式。第二人称叙述与第一、第三人称叙述的明显差异,就在于它有强烈的感情倾向。一个“你”字,似乎让读者遇到久别重逢的老友,回忆起许多美好的往事,从而进入逼真的情境。当代作家刘心武认为,第二人称叙述更能让读者与作者进行心灵沟通。这是因为第一人称叙述,主要有利于“我”的心怀的袒露;而第三人称叙述,则似乎有冷眼旁观的意思;所以,第二人称的一声“你”,则顿时让读者心中一热,仿佛在与作者进行促膝谈心了。

正是因为如此,当我们开始阅读《请求支援》,不由自主地就成了文中的那个“你”。我们的面前,始终闪烁着一双威严的眼睛。于是,我们开始行走江湖。于是,我们用上了残阳剑,用上了天女针。于是,我们打败了飞天燕,杀掉了钻地鼠,废掉了鬼见愁的武功。于是,我们不停地和道上的兄弟签署着攻守同盟。于是,我们招兵买马,筑固城池。于是,我们试图将鬼见愁的五万精兵一举歼灭。于是,我们关了城门,开始求援。于是,等待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幕幕,如同过电影,都在我们心头闪过,轻松着,愉悦着,紧张着,热闹着,欢乐着,惨烈着,绝望着……最后,我们想起了向母亲求援。恍惚中,我们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梦幻与现实。于是,我们的良心发现;于是,我们悔不当初;于是,我们痛改前非;于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于是,你(我)——真的改好了吗?

问一问自己吧。你不能不问。你总是要问问自己的。

三、极具感染力的语言。

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身为江湖中人,自然要说江湖中话。“行走江湖。时机恰好。残阳剑、天女针。飞天燕、钻地鼠、鬼见愁。神枪张三、铁拳李四、一招鲜王刀。肝胆相照,荣辱以共。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无涯江山,无尽财富,无穷权力,无数美女。以一当十。一举歼灭。一个马桶。一把菜刀。一名勇士。死路一条。……”这些语言生动形象,极富立体感,还颇具古龙风格。又如:“你的独门暗器叫做天女针。你面对围攻,只需轻轻按下暗簧,即刻会有数不清的细小钢针射向敌手,状如天女散花。天女针一次可以杀敌八十,中针者天下无解。”再如:“你的五千勇士扑出了城。你试图将鬼见愁的五万精兵一举歼灭。你甚至想晚上就可以用鬼见愁的脑袋做成一个马桶。可是你很快发现自己犯下一个错误。——鬼见愁的五万精兵,完全以死相拼。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极度疯狂。你砍断他的矛,他会用拳头打你;你砍断他的胳膊,他会扑上来撕咬你的咽喉;你砍断他的脖子,他还会在倒下去的一刹那,用脚踢一下你的屁股。” 这些语言将人物刻画得栩栩如生,一个行侠仗义行走江湖的“剑客”跃然纸上。这其中传递的一切,充斥着江湖的气息,飘散着武林的味道,战场的味道,熏染得你充满了大侠的感觉;这一切都让你觉得快意恩仇,让你脱离了世俗,远离了尘嚣,抛却了烦恼,快乐到不能再快乐,飘飘欲仙,乐不思蜀,不知今夕何夕,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这就是网游。一种精神鸦片。让你麻醉到不能再麻醉。周海亮老师的这种极具武侠色彩的语言,写活了网游世界,写活了网游玩家们的心理,简直让我怀疑他是不是也曾经沉迷过网游。自然,那就是题外话了。

再回过头来说。这样的一位“大侠”,走到穷途末路,只好求助于他的妈妈。他的妈妈何许人也?作者说,“你妈六十多岁/你妈是一位农民/你妈连鸡都不敢杀”。试想,这是多大的差距?这是多远的距离?一远一近之间,一大侠一农民之间,可以引发多少想像?

 

据品茶的行家说,喝龙井,闻时觉不出浓郁的芳香,一旦送入口中,咽到肚里,稍加回味,顿觉心神为之一爽,情绪为之一振,一种淡淡的清馨回肠沁脾,使人恬逸爽美,颇为怡然。周海亮老师的这篇《请求支援》,刚开始读时,觉得似乎很平淡,很枯燥,但读完之后,心中恰似酣饮了著名的龙井茶,闻之有味,品之清香,饮后实为久久难忘。

谨以此就教各位方家。

2555字)

请求支援

周海亮

 

你决定成为一名剑客,行走江湖。你认为时机恰好。

你的剑叫做残阳剑。这柄剑威力强劲,你可以同时斩掉十五名顶尖高手的头颅。你的独门暗器叫做天女针。你面对围攻,只需轻轻按下暗簧,即刻会有数不清的细小钢针射向敌手,状如天女散花。天女针一次可以杀敌八十,中针者天下无解。

靠着残阳剑和天女针,你打败了飞天燕,杀掉了钻地鼠,废掉了鬼见愁的武功。他们全是江湖上一顶一的高手,他们全是杀人不眨眼的黑道魔头。从此你声名大振,投奔者众。

现在你拥有一支军队,占有一座城池。你的军队勇士五千,良驹八百;你的城池繁华昌盛,鸡犬相闻。

你不停地和道上的兄弟签署着攻守同盟。你还和神枪张三、铁拳李四、一招鲜王刀结拜成兄弟。你们肝胆相照,荣辱以共。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你招兵买马,筑固城池。似乎四分五裂的天下不久之后就将统一,你将成为万人瞩目的头领或者君王,你将拥有无涯江山,无尽财富,无穷权力,无数美女。你沉浸在难以抑制的兴奋之中,你常常会在梦里笑出了声。

可是,鬼见愁突然杀了回来。

其实那天你并没有完全废掉他的武功。那天你有了小的疏忽。鬼见愁凭着多年的武功造化医好了自己,又用三年时间练就了一门邪道武功。现在他率精兵五万,包围了你的城池。

敌十倍于你,你并不害怕。因为你的勇士们个个以一当十。

你的五千勇士扑出了城。你试图将鬼见愁的五万精兵一举歼灭。你甚至想晚上就可以用鬼见愁的脑袋做成一个马桶。可是你很快发现自己犯下一个错误。——鬼见愁的五万精兵,完全以死相拼。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极度疯狂。你砍断他的矛,他会用拳头打你;你砍断他的胳膊,他会扑上来撕咬你的咽喉;你砍断他的脖子,他还会在倒下去的一刹那,用脚踢一下你的屁股。尽管你的五千勇士个个骁勇善战,可是最后,他们不得不退了回来。

五千勇士,只剩三百。

鬼见愁精兵五万,尚有八千。

你关了城门,开始求援。

你给神枪张三飞鸽传书,让他速来救你。几天后你得到消息,神枪张三早被一无名剑客杀于某个客栈。

你千里传音给铁拳李四,让他速来救你。铁拳李四回话说,现在我也被围,自身难保,如何救你?

你在城墙上放起求援的烟火,这烟火只有一招鲜王刀才能看懂。一会儿王刀放烟火回答你,他说,我正在攻城掠池,无暇管你。你好自为之。

无奈之下,你计划弃城。你已经管不了城里百姓的死活。现在你只想自己逃命。

夜里你率剩下的三百勇士突围。那是一场惨烈的战争。你挥舞你的残阳剑斩下无数头颅。你的天女针霎间消灭掉鬼见愁八十名贴身保镖。可是当你抬头,你突然无奈地发现,现在,你只剩下一名勇士,而鬼见愁,尚有精兵一百。

你的天女针已经射完最后一根钢针。现在它成了废物。

你的残阳剑已经卷刃并且折断。现在它不如一把菜刀。

你和最后一名勇士逃回了城。鬼见愁甩手一镖,你的勇士就倒下了。倒下前他为你紧闭了城门。他忠心耿耿。

鬼见愁将城围起,不打不攻。他想将你折磨致死。

其实鬼见愁只剩士兵一百。你只需再有一把残阳剑,再有一管天女针,就可将他们全部消灭。可是现在你没有了武器,也没有了士兵,更没有了兄弟和朋友。你呼天天不响,叫地地不应。

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最后一刻,你终于想起了你妈。

你向你妈求援。

你妈六十多岁。

你妈是一位农民。

你妈连鸡都不敢杀。

你给你妈打电话,你说学校又要收学费了,五百块。你妈说,好。我马上照办。

你命令不了别人。你可以命令你妈。

你用这五百块钱给你的游戏卡充值。你重新为自己装备了残阳剑和天女针。你单枪巨马冲出城外,将鬼见愁和他的精兵杀个精光。

你保全了自家性命。你还可以行走江湖,招兵买马。

即使在虚似世界里,最后一位给你支援的,也肯定是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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