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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活的乡村风情画卷

(2010-06-07 18: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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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利华

魏荣华

小小说

绿豆

小小说作家网

文化

分类: 感悟随笔

鲜活的乡村风情画卷

鲜活的乡村风情画卷

——浅读宗利华的乡村小小说

/魏荣华

或许因为是老乡的缘故,我特别喜欢宗利华老师描写乡村生活的小小说,比如《绿豆》,比如《收获季节》。读着这些作品,眼前就仿佛出现了一幅幅美丽而又鲜活的乡村风情画卷。

其一是场景特别逼真。宗老师的小小说画面感特别强,廖廖数语,场景立现。比如绿豆出生时的情景:

当时,粮仓正弓在地里,挥汗如雨。有人吆喝,粮仓,粮仓,你老婆生了。粮仓就握了一把绿豆气势磅礴往家奔。进门,便闻听惊天动地一声哭。接生婆二寡妇荡着两支小脚出来,说恭喜呀粮仓,又是千金。

  粮仓就戳在当地,骂,操!

你看,百把十个字,粮仓从“弓在地里”到“气势磅礴往家奔”再到“戳在当地”,一个农村汉子从希望的巅峰坠落到失望(几近绝望)的谷底,他从急切到失落的心理状态被刻画得细致入微,人物形象真是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其二是人物非常真实。粮仓这样的人物在农村实在是平常而又平常的,哪个村子里没有十个八个甚至更多的呢?算起来粮仓们要算是我的父辈。当他们闺女生了一大串,又不可能去做“超生游击队”的时候,就不得不放下“养儿防老”的沉重追求,不得不面对现实“与时俱进”,他们挣扎在封建传统与时代国策之间,可以说也是为社会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想想,对于整个国家和社会而言,他们作为个体自然是渺小的,但从他们自身而言,这不就是整个人的命运吗?这就是他们的整个世界啊。可以说,粮仓这一人物,正如后来的下岗职工们、毕业即失业的大学生们,都是具有极强时代特征的典型人物形象。那么,这样真实的人物,在命运面临大转折的时刻,他们是怎么做的呢——

粮仓面冲门外,半截腚却在门框里。半天,笼起一团烟来,叹气,啥人啥命。

决心就是这样下定的吗?我的父老乡亲们,在农村,真就是这个样子的。想想令人心痛。这样的画面,真是让读者如见其人,如闻其声,如临其境。甚至,我们是听到了粮仓那怦怦心跳的,这也是那个时代非常强劲的心跳。

其三是语言格外鲜活。没有鲜活的语言,是写不出真正具有生命力的人物形象的。比如,绿豆出生的时候,粮仓只发一个字的感慨,这一个字,固然是有些粗俗,但是试想粗俗的粮仓还能说什么呢?全在这一个字里边了!人物的心理活动,人物的性格特点,文章的基调,全有了。甚至可以说,全文都是对这一个字的改造、挣扎、逆转。

再如,粮仓为孩子闹心的时候就吼,有本事你给我哭出个茶壶嘴儿来;叹气的时候就说,啥人啥命;停止绝食的时候就喊,娘的,好人还能让尿憋死?这些话,既是原生态的,也是经过精心提炼的。又如,绿豆叫女婿接爹娘的时候,她一瞪眼,有啥区别你还不清楚?叫你去你就去,胡罗嗦个啥?这个绿豆可谓快人快语矣。就连粮仓哄孩子的那几句也是很有讲究的:

绿豆是好孩子不?是。绿豆长大了干啥?伺候爹娘。找个养老女婿干啥?给爹打酒喝。

这几句也可算是紧凑、连贯,目标明确,中心突出。想想,一个汉子天天跟着闺女熏陶这个,其情殷殷,其意切切,多么乡土,多么淳朴,或许是在阳光暖暖的墙角,或许是坐着粗糙的木凳,或许是牵着一只白白的小羊,就这样问着,答着,那是怎样的场景,那是怎样的情怀,那是怎样的父女。大约,这样纯净的画面,恐怕是很难见到了。

反复品读《绿豆》全文,还是觉得粮仓这个人物要远比绿豆更鲜活,更具丰富的内涵,更加决定了《绿豆》的品质。以上浅读,纯属陋见,请宗老师和朋友们多多指正。

 

 

 

附原文:

 

绿豆

○宗利华

  继秫秸、荞麦之后,粮仓的第三个闺女,绿豆,在一个日光辉煌的午后不盼而至。

  当时,粮仓正弓在地里,挥汗如雨。有人吆喝,粮仓,粮仓,你老婆生了。粮仓就握了一把绿豆气势磅礴往家奔。进门,便闻听惊天动地一声哭。接生婆二寡妇荡着两支小脚出来,说恭喜呀粮仓,又是千金。

  粮仓就戳在当地,骂,操!

  就取个名儿,叫绿豆。

  绿豆能哭,哭起来不住点。粮仓烦躁,将粘粥碗一掷,吼。哭,哭,有本事你给我哭出个茶壶嘴儿来?

  其时,计划生育形势已经相当严峻。老婆目睹村人被罚得连炒菜锅也没有了之后,与粮仓商议,他爹,要不,咱去结扎?

  粮仓面冲门外,半截腚却在门框里。半天,笼起一团烟来,叹气,啥人啥命。

  粮仓便有一个宏伟计划在脑壳里成型。

  粮仓要把绿豆培养成个养老的孩子。也就是说,粮仓把养老女婿的指标分给了绿豆。

  就常见这么一幕动人的情景。

  绿豆是好孩子不?是。绿豆长大了干啥?伺候爹娘。找个养老女婿干啥?给爹打酒喝。一问一答中,粮仓的脸蹙成核桃状,写满惬意。绿豆咯咯而笑,一脸无邪。

  绿豆在成长过程中淋漓尽致地体现出其抗恶劣气候的能力,尽管是粗衣粗饭,一株绿豆还是长得跟钻天杨似地。绿豆成了庄户地里一把好手,推车挑担,不压于男劳力。一帮混小子就暗地里捉摸。啧啧,不知道谁能放倒她。

  放到绿豆的工作很快就由一个外村的小青年完成了。绿豆否决了粮仓给她安排的一系列婆家之后,自由恋爱了。

  小青年是独苗,显然,不适合干养老女婿。让粮仓头疼的是,绿豆也不愿让青年做上门婿。

  于是,粮仓和绿豆展开持久战。

  先,粮仓挥起烧火棍,直击绿豆背部,嗵得一声响,被硬硬地弹起,粮仓登时泪满眼眶。骂,他娘的,你咋不躲,你咋不躲呢?

  粮仓在那一刻大悟,姑娘大了,岂能打得?

  于是,粮仓蒙被卧炕,绝食。绿豆不劝,顿顿调制香喷喷菜肴三二盘,置于炕头,再温一壶酒。首日,粮仓不动,绿豆当其面狼吞虎咽,消灭之。次日,又如此,三日,粮仓鱼跃而起,娘的,好人还能让尿憋死?

  绿豆与娘隔了窗户嘿嘿而笑。

  绿豆终于出嫁,视公婆为亲父母,且小两口甩开膀子干,不几年功夫,一摆溜儿红砖红瓦房拔地而起。

  一日,绿豆说,该把俺爹俺娘接来了。

  男人问,那跟养老女婿有啥区别?

  绿豆一瞪眼,有啥区别你还不清楚?叫你去你就去,胡罗嗦个啥?

  男人一笑,跟你闹着玩呢。就把粮仓老两口接来了。顺便还打了一桶散酒。

  男人知道,老丈人最喜的就是闲空儿抿点小酒。

收获季节

○宗利华

    喜凤瞧瞧姐夫,干吧?路生笑笑,往掌心吐口唾沫,干吧。路生脖子上系一块白毛巾,上身只一件红背心。胳膊上的肌肉,欢快地动。喜凤是路生的小姨子。她姐姐前两年去世了,姐夫路生也一直未娶,凡到农忙时,都来帮忙。今天,喜凤看她姐夫一锨一锨往车里装羊粪,看到眉毛一跳一跳,不敢看,挪了眼,看别处。

    下山路轻松。路生拇指紧紧捏着小车闸,尽量不使车子飞。喜凤跟在后头,顺手揪一根草棒儿,掰下一截,塞到嘴里用牙轻轻咬着。喜凤甚至忍不住想唱歌。她以为自己是在内心里唱。可没想到路生听到了,说,没想到你嗓子这么好。

    把粪倒到地头,两人开始掰那些大玉米棒子。喜凤一边装车一边问,行了吗?姐夫。路生使劲再插进几个,没事,跑一趟算一趟。

    虽说一车棒子比一车粪要轻,可这是爬坡呢!走到一半,路生脑门儿上的汗像小河似的,头发都成绺子了。他眨巴着眼睛,让那些小水流不淌进眼里,忍不住越过玉米棒子去打量在前面拉车的喜凤。喜凤的后背宽宽阔阔,两条腿紧绷有力,两脚狠劲扣在坚硬的地上,脸几乎要贴到地面。在路生模糊的视线里,喜凤的臀部丰满而多情。

    终于爬上坡了。两人一屁股坐在黄草墩子上。喜凤喘几口,顺手撩起衣角擦汗。路生赶紧把眼挪开,往山下看。谁家地里燃起玉米叶子,烟气腾腾。路生忍不住就去掏烟,燃了,吸了,却带出一阵咳嗽。喜凤忽地站起来,一把把烟夺去,扔在地下,用脚。喜凤的脸上红霞飞展,似乎撒泼。还抽烟?都喘成那样啦!

    于是,俩人坐那里,不开腔。好半天,喜凤叫,姐夫。

    路生答,嗯。

    山下吴老二家又托人来提亲。

    路生眉头一紧,哦,也该成门亲,都二十多了。

    可是——喜凤欲言又止,路生没了别的话。

    吃晚饭时,老丈人准备了瓶装的酒。路生在亮堂堂的月光下,把那瓶酒解决掉,也把白天的劳累卸除一半。丈母娘在西屋铺好被褥。喜凤却在院子里踢踢踏踏动这动那。那声音一路传到路生耳朵里,让他莫名其妙地感到烦躁。声音终于在西屋门口停下。路生不敢做声,心跳得要到喉咙!一个声音低低地,姐夫,把衣服给我,我洗洗。路生半天不语。后来说,算了,你也早睡。喜凤犹豫一下,竟进来了!路生缩在被里,一动不动。喜凤站了好一会儿,这才卷了衣服,出门。院子里响起搓衣声。间或,有轻微叹息。路生就坐起来抽烟。

    到年底,喜凤和吴小六去镇上登记。吴小六走路姿势轻飘飘的,时不时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扔树上去打鸟。路生钉在地里,远远瞅着两人身影走在空旷田野里。

    喜凤结婚那天,路生出尽洋相。他醉了酒,一语不发,满世界乱逛。他走遍村子的角角落落。最后,一头栽进一个玉米秸垛里。那垛玉米秸的后面,是喜凤的新房。里面,不时传来闹房的声音。(责任编辑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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