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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我姓杨,名叫不悔

(2007-03-16 00:5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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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

杨逍

杨不悔

分类: 一榻临风蝶梦长:假语村言
第二回:我姓杨,名叫不悔

那是什么声音?
似乎是春溪涨满,流水使冬日最后残留的薄冰爆裂出无数微细的脆响;又似乎是远山孤村在清早遥送而来的无腔野调,有数不清的,孩童的小手掌在吟唱声中琐碎的拍着。
嘘 ——妈妈的手轻轻覆盖在不悔眼睛上,宝贝你听,她说,竹子与风之间有多少话要说呢。
她的笑容明净温纯,她的话语柔软悦耳,就像她衣裳与发际间总是缭绕不去的,那种低徊散淡的清香,让不悔幼小的心中,充溢着静世安好的快乐,她动动小耳朵,也笑了。
耳边这风扫过竹海的飒飒声与床帏衾被间好闻的气味,都属于徽州的舜耕山,不悔再熟悉不过了——那就是说,妈妈她,就在这里!她欢喜的猛然张开眼睛:“妈妈——妈妈!”
拖曳在月光下石板地上,一个男子颀长挺拔的身影,仿佛一竿修竹被风轻撼,在这呼唤声中微微的抖动了一下。他从窗前侧转身来,以极为温和动听的声音问道:“宝贝,你不再多睡一会儿了吗?”
“再多睡会儿么。”妈妈在从门扇缝隙透进屋来的微曦中梳着头发,她也总喜欢这么说,为着自己不得不早起操持家计而惊动了不悔的美梦,抱歉似的微笑。
“伯伯,我不困了,咱们快见妈妈去!”不悔飞快地扯开床帏,手忙脚乱地套上鞋子,那个男子却在这一刻背转回身去了,他说:“宝贝,天还是黑的呢,妈妈也要睡啊,我们……再等一等。”
墙牖外一轮明月漾漾生辉,映得雪白窗纱上竹影幢幢,望去仿佛是展开了一面十数折的水墨写意大画屏,男子一身白衣伫立纱前,以手指随意地画写着,他的手线条优美,身姿说不出的闲适洒脱,妈妈也有一双美丽的手,纤长的手指也总爱这样浑不着力的画出些无形的字。
他的这个无意的举止让不悔感到熟稔亲切,她忽然想起来,这个正在说话男人,不是什么叔叔伯伯,而是她的“爹爹”,不觉忸怩起来,想起无忌哥哥常说的一句话,“不悔,要乖乖的,你爹爹他见了才会喜欢呀。”
对呀,她是要这个人喜欢的,虽然他们只是今日才相遇的两个陌生人,但是她已经无比的爱悦崇拜他,世上竟有这般俊雅好看的一个人,便如从天而降的天神似的,从两个穷形恶相的坏人剑下,救了无忌哥哥和自己。
因着这小小女孩儿低伏到尘泥里的崇拜,她作出最大的努力忍耐着急于与母亲相会的渴望,说服自己一定要听这男子的话:他说得不错,妈妈也要睡啊,既然千山万水都已经走过,那么明早再去见她也好,妈妈,这次捉迷藏,你躲得也太久了,不儿若不跺着脚大哭一场给你看,可不肯罢休呢。
男子一边画着那些曲折勾连的字,一边淡淡道:“不悔,你,你睡得就像她一样少……睡不着的时候,她会给你说故事听么?”
“当然!”不悔兴奋起来,“不过我妈妈说,这世上发生过的一切美丽的事情,都是你使她知道的啊——你能不能把那些事,也说给我听听呢?”
“嘶——”地一声,他的手指一颤,划破了薄纱,月光盛不住的水一样瓢泼而入,明亮刺目的令他只有紧紧地闭上双眼。竹影在薄纱和斗室的地板四壁上不断的摇晃,不明所以的,不悔惶惑起来,孩童往往对大人心绪的变化,有着小兽般敏锐的直觉,她走到他的背后,握住他的衣带,把小脸轻轻的贴上去。
他单膝跪下,抱着她:“不悔,她经过了我们,不就是这世上发生过的,最美丽的一件事了么?”
“然后她又把你给了我,我们骨中的骨,血中的血。”
“使得这件最美丽的事,在我生命中继续下去。”
“不悔,你可知道,我的感激?”
他如明月清风般平和地诉说,不悔静静地听。
微风使竹影在两人的面孔上温柔地逡巡着,徘徊着。他们俩生着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同样上扬的眼角,澄澈聪慧的瞳子。
忽然间,不悔伸出一只小手,食指轻触过父亲的额头,在光明左使雪白宽阔的前额上,有一抹明晰的红痕,伤口本已愈合了,却不知何故,在他低诉中,竟又触目惊心的重新绽裂开来,血珠绵绵不断的渗出,渐渐汇成一条鲜艳的朱线,沿着那笔直的鼻梁滑下,使他竭力以那沉静的话语遮掩着的,地火熔岩般焚烧的痛苦,在这孩子的明眸中,再也无从遁形。

“我知道的,你很痛很痛。”不悔把沾着血迹的食指放入口中。
然后她把脸向他贴近,舌尖小心翼翼的舔过他的伤口,舔净了额头上的鲜血,就像她曾经为她母亲做过的一样。
“有不悔在,你再也不会痛了,”她小声地唤道,“爹爹。”

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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