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己非彼:浮游
(2007-09-05 23:05:46)
一场雨,透彻地浇凉了空气。
整夜雷声轰鸣,似城市上空飘荡着晚祷钟声,沉闷,又震慑。
久违这样的情绪了,在夜里,静默中聆听窗外的风声、雨声、雷声。
家是安静的,布满了夜的痕迹。
流动的暗影,包裹着自己的触觉,只要一伸手,便可抓住隐匿在任何角落的伤感,继而与它目视,默默地,直至流泪。
而我没有。我只想静静感觉它的感觉,让它在我周围,肆无忌惮地招摇。
宁愿这样,闭上眼睛聆听。
听了很久,很久之后,突然发觉这雷声更像是哀嚎,那么执着于某种留恋却又不能的无奈,如一段凄苦,不曾忘却,不愿回首。
这是一场极致的秋雨,如约而至。
喜欢秋,竟莫名到痴狂。即便一地凋零,也有浓浓的诗意滚滚而来,些许忧郁,些许悲观。
一切离自己好远,又好近!
走过多少次落满梧桐叶的路,听见脚下发出的脆裂声响,一步步,从少女的天真走到现在的冷静,冷静到自己的观望里,失却了丰富,失却了灿烂,失却了可爱的蒙昧——那些珍贵的蒙昧。
突然又想起《乡愁》,那种灰绿的调子,油画般的凝重,一笔一笔,铺设从视觉到心灵深处的路,雾霭茫茫,悲观和忧郁伸向远方。如此的雨夜,俄罗斯诗人应当在多米尼克破败的家,聆听他说“一滴水加上另一滴水,结果会怎么样?不是两滴水,而是一大滴水。”
而我窗外,是否已有无数的一滴水?是否已汇成河流?
那些曾让我确信无疑的欣喜,粉碎在云端之后,流向何方?
当一和一的叠加永远等于一的时候,所有的信念都成为悖论,所有曾经真切的期盼,都归于冷静,是不是意味着世界只有一个人,孤立地存在,是不是需要明白地告诫自己,如何编织美丽的人生,也不过只有一种归宿。
我用指尖去触及遥远的温暖,却只有呼吸证明着,曾经的存在,早已成为弥漫的愁绪。
碎语散乱,在落叶飘舞中风蚀。
于是我宁愿是俄罗斯诗人手里的那根烛火,在摇摇欲坠中伸向彼岸,寻找故园,和那些熟悉的气息。
于是这个夜,我试图再一次做梦,让空气变得粘稠,足以让一些正在漂浮的伤感因之窒息。
但孤独还是不期而遇,不由分说地席卷着,让我走上那条流浪过的街道。
依然没有人的街道,只身孤影,和那些暗哑到可以令人漠视的路灯相伴。
沉重的行囊竟承载着一生的悲哀,让视线空洞到虚渺。
我和视线一起,选择沉默。
秋的夜晚,如此凄美在那年的梦里,舞蹈着、抽搐着、律动着,搅拌我的血液,直到贴近,直到融合。
那样的夜,期盼有一场磅礴的雨,让我赤裸裸地,在它的冲刷里痉挛。我需要这样从天而降的力量,用夜的凄美汇合自己,在流浪的街道,给我一次隆重的洗礼。
而这样的雨到来时,我只静默于窗边,聆听。
家是安静的,布满了夜的痕迹。
拼命地抽烟,想让烟雾蔓延在周围,驱散虚伪的安静和端庄。
我明白,自身所背负的,恰是离乡愁绪,天生带来的那种无处可逃的忧郁和孤独,伴随这样的雨夜,走进空洞。
而如此的夜,乡愁便是一种更具宿命的情感。
在乡愁中一步步走过,听残叶败落的声音,穿越在远方。而飘落中极具性感的舞蹈,寻找着终极的归宿——那种浮游的感觉,轻盈到虚无。
就这样,浮游着,在过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