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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引起争论的《女儿的作业》

(2007-04-13 22:00:02)

这篇散文,是我最有感而发的一篇,也是写好了放在抽屉中二年没有给人看过的散文,后来有一次在吃饭时跟当时在《北京文学》的兴安谈起了,再后来1997年十期上和另外的两篇其他的文章一起发表了,随后掀起了语文教育的高潮。这是一篇被转载得最多的散文,后业也上了排行榜。《文艺报》有文章批判了我。但我知道很多在上学的孩子很喜欢这篇文章。再后来,小崔打电话让我去《实话实说》让我去做节目。我想了想拒绝了。现在看这文章其实没什么,但当时我拒绝是说的一句话是:“我不想当了斗士之后,再去做修士。”我觉得我可能要说出更过激的话,我不怕说得过激,我怕说出的话都被他们剪掉,使我像一个被阉割了的太监。

我现在依然觉得语文的教育更重要的是要教孩子们“道”而不只是“术”,你的气象不到,见识不到,不能笔对着心,写出的东西怎么能好。

 


 
        女儿的作业


  过元旦时,女儿的语文作业,有一项是把综合练习作业本重抄一遍,从题目到答案一字不落的抄。大概有一两万字,此为三项作业中的一项,女儿学会了熬夜,元旦那天写到凌晨3点。女儿小学六年级。
  昨天看到一幅漫画,题目是《陪读》。儿子深夜在写作业,父亲坐在叠高的椅子上,头发悬于梁上,满地烟蒂,苦熬等孩子作业写完--悬梁刺股新解--是个好父亲。现在某些教师的能力已经深入家庭,听一朋友说过,家中电视从不敢看,曾遭过孩子老师批评--孩子苦学,家长看电视,不是为父之道。这样的老师大概能使整个家庭都提高素质。
  我不是个好父亲,我没有头悬梁,陪女儿深夜写作业的精神,再有她的作业,我大多不会,陪也帮不上忙。我没想到语文的教法已经深入到字典词典内部中去了。如:女儿的作业要用很多时间来分辨“瓮”是什么部首,它第七划是点还是折,它的声母是什么,它的韵母是什么,它有多少义项。这很像在抢字词学家的饭碗,我不知道学得好的同学是否已经是半个文字学家了,也许我们需要全民族都成为文字学家,把一部部字典都装进心里。我曾对我女儿说这没用,你学会查字典就够了,字典是工具,你不必成为工具的工具,女儿不听,她尊师敬道。
  有一天,她问我“灰溜溜”怎么解释。我想了一会儿,问干吗要解释这个词。她说作业。我说,这个词你会用吗。她说会,并很快造了句子。我说这就可以了,关键是用,解释它毫无必要,就像你解释“馒头”这个词,一点意义都没有一样。女儿不屑,她认为我从没有学好过语文,连小学的问题都答不出来。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词,是否都有再来解释一遍的必要。如果不是,我想小到“灰溜溜”这类词,就不须用书面语,像解释词条那样地再来说一遍了,我们要学的东西很多,我们确实不必在“灰溜溜”前灰溜溜。
  每临考试,回家的作业,大多是做卷子,卷子很长,女儿她们称其为“哈达卷”,挺准确,像一条长长的哈达,从桌子上拖下去。吃完饭就俯在上边写,一条“哈达”完了还有一条。有时我路过她的房间,她的影子被台灯的光投在天花板上,那影子没有光彩,我从没有凭借这个影子想出过有印象的人物来。我的感觉是一个作坊里的小工在干她最厌烦的活。我曾看过她的数学题,对格式和部骤的要求十分严格,不厌其烦,明明可以列综合式子的,也要求分部,一个式子之后还要有语言阐述(干吗非要把简单的复杂化)。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把小孩当成痴呆来教。他们其实非常灵活,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聪明得多,但好像非要压制住他们的活跃,很多时候像是在比谁更按部就班,更能掌握僵化的八股。
  有一次,经我检查过的语文卷子错了很多。不仅是家人,我也开始对我的语文怀疑起来。有两条错处是这样的:题目要求,根椐句子意思写出成语。一条是“思想一致,共同努力”,女儿填“齐心协力”,错了;还有一条“刻画描摹得非常逼真”,女儿填“栩栩如生”,又错。我仔细看了,不知错在哪里。女儿说第一条应是“同心协力”,第二条应是“惟妙惟肖”。这可真让人吃惊,我不知道“齐”与“同”在这儿有什么区别。按新华字典“齐”字第三个义项就是同时,同样,一起的意思,并举例用了“同心”一词。该用“同心协力”时,用“齐心协力”谁能说这错了。女儿说,老师说标准答案是“同心协力”其它当然就错。真可怕,语文什么时候变得比数学还要精确了。中国语言之丰富,词汇之多,所谓同意词、近义词,相应多多,怎么就会有一个答案呢。第二条我觉得“栩栩如生”甚至比“惟妙惟肖”更为准确,“妙”和“肖”与“如生”比那一个更同“逼真”近呢。关键争执还不在此,把一个对的说成错的,不止是误人实在害人了。实际也如此,我反复说这并没有错,女儿已不信,她视老师为绝对权威,老师以标准答案为圣旨。女儿把原来活跃,灵活的心收了起来,她从心里把那两个词赶出去了,她将接受别人给她的标准,来积累词汇,她以后可能会像收音机一样的说话。她按老师的要求把那错改了十遍。
  这样的例子非常之多,那样莫名其妙的错误,使我觉得我不仅没学过语文,甚至对语言基本的知识都没掌握。
  我不知道“挤眉弄眼”为什么只能算神态类的词,而就不能算是动作类的词。神态和动作那条清晰的分界在哪儿。我也想不通“意外的灾祸或事故”的意思,只能是“三长二短”。我最想不通的是考学生这个有什么意义?把一个词归于神态,或把一个词归于动作,对她应用这个词有什么用?除限制外我想没一点儿好作用,如果真有一个标准,谁还会为“推敲”而推敲呢。诗人大概也就不会再说“杏花枝头春意闹”这话了。
  最奇怪的是,语文学到这程度,女儿的作文反而越来越差。她的作文几乎成了一些儿童八股的翻版。我的曾写过“圆珠笔在纸上快乐地蹭痒”这样句子的女儿,开始为作文编造故事,她非常熟悉表扬稿,和思想汇报那类的文体。她的作文几乎是假话、假感想、假故事大全。她的同学几乎都写过,扶老婆婆过街、送伞,借同学橡皮那类的故事。她们快乐地编一个故事,然后套上时间,地点,人物这样的格式,去到老师那儿领一个好分。她们老师说,“天下文章一大抄,谁不抄谁是傻子”。(我在书店看到过《儿童作文经典》这类的书,我不知经典这词现在已经变得这么随便,我知道这类书就是用于应付考试,为你提供改头换面模本而用的)。这类的书在北京新街口新华书店占了有几张柜台,买者踊跃。那些父母并不知道真写好作文的人,并不看这些书。那天,我看到一个小女孩在柜台上认真地读《高老头》,我愿意有这样的一个女儿。谈到希望,再也不敢想十几岁的人能写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样的句子来了。好像文化提高了,好像读书的儿童很多了,但好像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模子里走出的孩子。
  希望工程是为了救助那些失学儿童,而我发现很多上学的儿童他们极想失学。女儿说一想到作业就要发疯,他们厌恶把他们当做傻子来教。他们不想学那种一时有用(考试一时),一辈子用不上的东西,他们讨厌那个把简单复杂化的作法。他们讨厌作业,讨厌考试,讨厌分数的不公正和狭隘。厌学。
  我也讨厌这样的学习法,我一直把家里深夜了还有一个在写作业的学生,当成是这个家庭的灾难。听朋友说,她高中的儿子,从没有12点前睡过觉,想想都可怕,我讨厌那些毫无意义的作业。我将一如即往地纵恿她不写那些东西,就是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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