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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3-12 16:39:49
     

    军训的回忆

    南宋

        在吉林大学大一下学期,曾鸣体验到这个学校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军训,这一度使他从所得非所愿的窘境中解脱出来。出操,跑步,喊口令(稍息立正向前看向左转向右转起步走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一———二———三———四———),练军体操,做俯卧撑,练刺刀,唱军歌……干的都是体力活,体内多余的能量释放得干干净净,人也就没精力想东想西了。

        军训的时候,曾鸣无比投入,经常练得满头大汗,汗水浸湿了军衣军裤,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身体的劳累带来的是心灵的宁静,他就压根儿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想那些一想起来就头昏欲裂的与将来有关的事。

        如果军训是自然而然展开的,曾鸣将保持持续不断的热情。因为他和许多同龄的学生一样,从小就做过当兵的梦。军训的时候,看着那些纪律严明走起路来有棱有角做事雷厉风行的士兵以及威风凛凛的军官,许多人内在的从军梦又被点燃了,特别是当大家听说大学生也可以报名参军的消息之后。可惜的是,书生们的体质成了摆在他们从军路上的最大障碍。大家也就渐渐死了这份心,但不影响他们对兵将们的崇敬。

        不管怎样,军训毕竟是一种崭新的生活,是大学生们所乐于体验的一种生活。曾鸣感到极其不适应的是后来开展的各种比赛,什么内务检查,什么队列比赛,还有歌咏比赛、军体拳比赛……房间整理干净些理所应当,就是那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曾鸣感到很为难,他们这些南方人出于对东北气候的畏惧,带来的被子大多又重又笨,堆在一起膨胀得跟一个小山包似的,要整天收拾得方方正正如豆腐块,难度之大可想而知,而且,有那个必要吗?每次内务检查,曾鸣的那块发胀的“豆腐块”总是在成绩上扯了后腿,让曾鸣又痛恨又无可奈何。

        唱歌和军体拳曾鸣倒是胜任愉快,大凡那些稍微能让人发挥一点想象空间的东西,曾鸣均有把握做好。

        最令曾鸣感到头疼并最终让他每天祈祷军训快些结束的是队列练习,特别是走正步。

        “小白脸,出列!”部队派来的那个教我们的士兵在叫曾鸣,“你这左右脚怎么出的?怎么左右不分呢?”这位年纪比曾鸣大4岁的老兵其实心地不错,有着那个年代的士兵所有的一切共性:休息的时候很和蔼,与百姓打成一片;训练的时候十分严格,六亲不认。虽然曾鸣和他私下交谈挺热烈,谈及他的未婚妻时还会满脸通红。可是一到训练场上,他的心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把曾鸣从队伍中拎了出来,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训练正步。曾鸣很紧张,越紧张就越走不好正步。要么左右腿出错,要么忘了抬头挺胸,要么就是手臂没有伸到应有的高度,反正那天下午,这个喜欢躲在角落里的人成了主角——焦点人物,正剧被他演成了喜剧,平时不少为他的清高所刺激的同学都有了一次居高临下开怀大笑的机会。

        曾鸣感到很绝望,他没有在老兵“恨铁不成钢”的特别训练下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反而变得像散兵游勇一样吊儿郎当。这就更加激发了老兵的教训热情,曾鸣只有一次次地成为同学们的开心果。

       那是5月,长春最好的季节,春天刚刚来到这个城市,憋了一个冬天的树木和花草争先恐后地绽放激情,树叶嫩绿而有光泽,在微风的吹拂下如波光闪烁,迎春花、万年红先花后叶,黄得浪漫,红得热烈,空气不再是呛人的尘土和煤烟混合的味道,而是充满了各种植物交融在一起的清香。而曾鸣却觉得在这样大好时光里,练着无聊的正步,无疑是一种生命的浪费。

       当为期三个月的军训结束时,曾鸣如释重负。一次晨练中,他无意中走进学校的武术训练馆,一位体育教练带领一帮人一招一式打得热火朝天。在他们训练的时候,曾鸣跟着在边上比划,还到沙袋前有模有样地击打了几分钟。这个闯入者引起了教练的好奇,他叫过曾鸣,让他再打几下沙袋,并问他会不会“鲤鱼打挺”,曾鸣很漂亮地完成了,并捎带着翻了一个跟斗。教练脸上有难以察觉的喜悦,他说:“你愿意的话,明天还跟我们一起练吧。”一向被忽视的曾鸣内心充满感激。

       他跟着校武术队的十来名男男女女练了有一周时间,有一天,教练把他单独叫到一边,他说:“你愿意成为校武术队的一员吗?”曾鸣喜不自禁,几乎是响亮地喊了起来:“当然愿意了!”一个连正步都走不好的人,现在却成为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校武术队队员。几年之后,曾鸣反复分析这其中的奥妙,他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他是一个适合自由发挥的人,而不是一个按部就班的人。这种性格让他在某些方面获益匪浅,某些方面则大吃苦头。

       进了武术队的第二天,曾鸣在教练师父——一位来自河北的武术名家的率领下,兴致勃勃地练起了“鸭拳”,这是名家的祖传绝技。拳法模仿鸭子的动作,憨态可掬,外柔内刚。操练起来趣味盎然。在漂城,曾鸣无意中遇见一位有一面之缘的师兄,他练了7年鸭拳,功夫深厚,并派上了用场。在一次返乡的路上,四个不怀好意的中巴车拉客者欲行不轨,竟然被这位师兄打得落花流水。

       曾鸣本来很有希望成为师兄一般的人物。可惜的是,不到一周,曾鸣就主动退出了,因为武术队要和外校打比赛。他喜欢自然而然地比划拳脚,却不愿意让比赛再次折磨自己。

       军训结束之后一个月,曾鸣他们被通知说“队伍”将再次“集结”,去部队的靶场打靶,那一度成为曾鸣和同学们对军训最大的期望了。他们枪扛了近一个月,做梦都想着有子弹从枪里飞出。可是,当时因为场地的原因没打成,在过了一个月正常的大学生生活之后,不少人的心都野了,也如曾鸣一样,对正步之类的玩意儿有些厌倦。但打靶吊起了大多数人的胃口。他们在等待着。哪怕后来通知说打靶时间改在放暑假的第二天,本着自愿参加原则,愿打者留下,不愿打的可以回家。90%以上的人选择了留下。曾鸣班仅有3个人选择回家,女生2名,男生一名。曾鸣是他们班惟一选择回家的男生。

       与再次面对整齐划一的生活相比,他宁愿选择回家,早一天与家人团聚。当他登上南下的火车时,正是同学们欢天喜地前往部队打靶的时候,火车经过郊外的时候,曾鸣依稀听到清脆的枪声此起彼伏地响着,真实也好,幻觉也好,曾鸣需要枪声来为自己送行,这也算是一种告别吧?

    选自南宋长篇小说《爱像雪花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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