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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金桂:罗马法为何能流芳千古?

(2016-07-28 10:47:20)

卫金桂:罗马法为何能流芳千古?

只需看看时隔千百年后的如今还有意大利、西班牙、法国、德国、匈牙利、波西米亚、波兰、苏格兰、魁北克、南非、斯里兰卡等国家和地区的基本法依然是罗马法,所有对罗马法的褒誉之词就都显得多余,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罗马时代社会、人性、民族与地区关系的基本方面与今已无多大区别。同时也说明,法律作为对人的权益保障和行为约束的工具,实际上与时代变化未必有同步关系,这就是罗马法的经典性。

经典的成因或许是多样的,但作为法律,与人性的契合度毫无疑问是首要的,这就是以自然法为基础。

西塞罗作为共和国后期的法学家,他在罗马帝国初期的法学家兴起以前,就系统地论证了自然法和实在法之间的关系,认为自然法代表理性、正义和神的意志,是普遍适用、永恒不变的,它在国家产生以前早已存在。实在法必须符合自然法,否则根本不配称为法律:“真正的法律是与自然相调和的真理,它包罗万象,永不变更,永无止境……我们不能反对它,改换它、废止它,不能利用任何立法来解除对它的义务,我们不必在本身之外去寻求对它的了解。这种法无分罗马与雅典,无分现在与未来……对任何国家和时代都有效并永久有效……不遵守的人就是否认他的本身和本性。”这一观点反过来就是说,不同的人作为同一物种,虽然地区、人种、文化等等有差别,但人性毕竟有很大的共同性,比如对生命的渴求与爱护;对财产、尊严、安全的需要,等等,这些是人类脱离荒蛮时代以后有共同性的特征,因而可以用提炼出来的法律来保护。法律和政治上的保守主义历经长期而不衰,就在于对于人类最本真的质的规定性的认可与维护。这正如罗马帝国的著名法学家盖乌斯所言:“一切法律都和人或财产或行为有关。”比如民意团体的意见由元老院审核颁布就是法律,这部分内容占了罗马法里相当大的比重,而民意团体的要求一般都是关于人与人性、财产的部分。

经典的第二个成型条件,是大浪淘沙的形成过程。

罗马法是由连续不断的案例引导成型的。共和国早期表现于军令、纪律等行为准则,随着帝国的扩张和人们关系的复杂、财产的增多,以及不同民族汇入,更多问题的出现也就需要更多管理措施。于是,几乎每一任执政官都对法律有所适合现实需要的补充,比如马略、苏拉、庞培、凯撒、奥古斯都,都在罗马法律史上有独到建树。当一项法令能被后任继续使用,证明它经得住实践的考验,于是定为法律。律师、法学家、皇帝的言论都可以被吸纳为法条。当然免不了一些二货犯浑皇帝在位时颁布所谓的法律,罗马人的态度很简单,皇帝一下台,适合的留下来继续执行,不适合的人和他的法一起滚蛋。比如图拉真的许多指令就被保留为法律,尼禄的不少指令随着他的死烟消云散。现代一些重要的立法原则也从共和国后期开始逐步被确立,并经受住了历史的考验。比如在安东尼时期,受斯多葛派法律与道德必须统一的原则影响,奠定了凡是疑案的判决都有利于被告;罪证未确定之前只能是犯罪嫌疑人而非罪犯。这两条是现代法律的重要原则;后来的乌尔比安在历史上第一次区分了公法和私法,认为阶级之分和特殊权利都是错误的,提出一项影响整个人类的原则:“按照自然法则,人类生而平等。” 他提出,法是“神事和人事的知识,正义和非正义的科学”。这一经典法律学论述至今仍被多数学者所认可。

包容,是罗马法得以长存的又一重要原因。

在西方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像罗马那样汇集了不同民族和区域巨大差异的文化,而且被征服的很多地区如希腊、埃及、波斯等的文化远在罗马之上。罗马人在这方面表现出来的宽广胸怀是其能够成为千年帝国的重要原因。面对战败者和异族,他们不是粗暴地剪除其文化包括法律,而是小心翼翼予以保护和遵从。帝国政府为驻罗马的外侨派遣一名执政官,再给意大利和各属地派一个,授权让他们联合执政,不同法律和平共处。这些官员在联合执政的过程中,根据实际需要和社会发展情况微观地增减已有条文,缓冲矛盾,最终磨合出最佳法律条文,逐渐形成了统治帝国全境不同区域的万国法,亦即地方法,使用于各新征服地区。实际上,罗马帝国的万国法即地方法贯穿的法律思想依然是自然法原则,即遵从区域性、民族性法律。

著名的《世界文明史》专家威尔.杜兰特说:“法律足以说明罗马的精神。在历史上,罗马代表秩序,就如同希腊代表自由。希腊留下的民主与哲学,罗马留下的法律与政绩,则成为社会秩序的基础。”

事实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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