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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田野

(2007-08-01 21:0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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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感悟

散文

老三届

分类: 感悟情怀
     晚间,意外的接到了一位素无联系的小学同学的电话,他告诉我许多关于同学间的消息,并且说自己也已经退休了。“你看见我一定会认不出我的!”最后他这样说。“怎么会呢……”我回答道。可不是,在我的记忆里,至今还能清晰地唤起,当年我们弦歌一堂时他这个总是扬着一张纯朴笑脸的少年的印象。
    放下电话,我突然意识到,方才他那边似乎有着隐约的背景音乐,而那正是令我刻骨铭心的儿童歌曲《我们的田野》!是他在听?还是他的孙辈在学?我的思绪一下子飞得很远。而后,又不由得记起了自己多年前写的一篇同名小文——
 

                               我们的田野

                   

                                                       倪既新

  

    医生建议我做两个疗程的理疗,说那对改善我的大脑供血会有好处。我追问医生:我的症状很厉害吗?医生似是安慰地回答:“到了你这个年纪,也算是正常的。”

    理疗必须每天去做。以前,求医吃药我是非到支持不住的时候才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往往一旦症状消失,我就立即会“忘恩负义”地与之“拜拜”的。爬过了知天命之岁,年龄虽是自己经常提起和被别人更多提醒的数字,但都没有这天医生所说的“到了你这个年纪”这平淡的几个字来得振聋发聩:因为他是在以科学的名义权威地宣布,我的肌体已经不可抗拒地老化了。于是,我决心认真地来对待这一次的治疗。

    可是,干我们电视这一行,时间的安排多数身不由己,所以,我很少有不是在预定的截止时间前匆匆赶到的。好几次,是医生为了不使我不白跑一趟而特意延迟下班给我做的治疗。

    这天,当我气喘嘘嘘地站到电梯门口,抬腕一看表,离“最后时限”又只有三分钟了。好在电梯刚巧下来。我一步跨了进去,对那个老年女驾驶员吩咐一声:“五楼。”就焦急地等待着它的启动。

    医院的电梯都很大,一般也都要等上了几个人才开动。而这个医院的这架老式电梯又有些特别:门开在这一头,控制按钮却安装在长方形的那一头。这样,乘客站立时,就都背对着驾驶员了。

    似乎已经等了好久了,也没见再有人来。我一边擦汗一边回过头去,想央求驾驶员早点启动。没等我开口,那位年龄已经很老的女驾驶员,已经善解人意地先说了:“你来不及了吧?我先送你上去。”她当即按了关门钮。当时我想,电梯不动,她这样呆呆地站立着一定也是很无聊的。

    这个电梯还有个特点,就是速度出奇的慢。我仰望着楼层指示灯,半天不见它变一个字。心里正在嘀咕,猛然听到有人在低哑的哼“我们的田野,美丽的田野……”我一回身,只见那位老年妇女眼睛望着地板,正全神贯注地顾自轻唱着。这支听惯了是由童声演唱的歌,突然变成了这样苍老粗糙的音色,真叫人一下子说不出感觉来。

    “嗳,你怎么会唱这个歌?”我情不自禁地打断了她。

    她像是被惊醒了似的,抬头微微一笑:“这个歌,小时候唱过的呀。”

    “小时侯?你?……”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是老三届呀,小时侯经常唱这个歌的。”

    “老三届”,那就是我的同龄人了。可是看她的外貌:灰白的头发,松弛多皱的面颊,却使人难以认同。不过,一听“老三届”这个称呼,我立刻感到了几分亲切。

  “你一直在这个医院里,开电梯?”

    “哪里!插队落户到淮北去了十年,后来回城,在家坐了两年,后来到生产组,再转到厂里。后来厂倒闭,又下岗了。后来这里要人,再到这里来的。”她用最简略的语言平静地叙述完了她的大半生。可是,在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我却用我们这一代人所特有的经历积累和理解力,在自己心里把她的三言两语填充成了一部曲折丰满的历史。

    “我也是‘老三届’……”我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冲出了这么一句话。

    “哦,那你年轻,看不出来。……五楼到了。”

    走出电梯,我不由的回转身,似乎想告诉她,我也很喜欢《我们的田野》这支歌,但又觉得唐突。正犹豫间,一声轻轻的鸣笛,她说:“下面有人叫了。再会。”随即关上了门。

    静静地躺在理疗床上,耳边只有机器单调的嗡嗡响声。我突然发现,自己心里居然一直在无声的哼唱着《我们的田野》这支歌。而这时,或许是大脑供血真的增强了,我的思绪又变得分外的活跃。

    我是小学五年级时学会唱这支歌的。那一年,我正好从浙江的一个小镇转学到父母身边。面对上海这拥挤的城市和逼仄的居住空间,我不由得十分怀念故乡小镇和它周围那辽阔青葱的田野。当时,学唱这支歌,正好是在为我吐露心声,正好是在我的少年思乡之火上加了一点油。同时似乎又启示了我对大自然美的真正理解和向往。这种适逢其时的情感渲泄,使我有一段时间整天把它哼在嘴上。那时侯,我深深记住了词作者管桦的名字,把他认作为自己心底感受的代言人,以致于专门去寻觅他写的东西来读。我敢说,当时,班上没有一个同学唱这支歌比我更动情。

    从此,这支歌就一直吟唱在我的嘴上和心头。当然,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潜意识里对它所寄托的,已不光是对故乡田野真实风光的怀念,而是幻化为对像田野上的阳光、清风、鸟语、花香般美好人生的向往,对像田野上农民的勤劳、淳朴、善良、坚韧般高尚人性的崇敬。每当唱起这支歌,我的心里就会充沛光明和欢悦,仿佛真的面对着“碧绿的河水,流过无边的稻田,无边的稻田,就象起伏的海面。”一样的美景。

    我有过一位真心敬重的邻居老人,他经历过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风雨激荡,可是到了九十六岁还手脚灵便、头脑敏捷、记忆清晰,而且乐天幽默。他每天粗茶淡饭,从不进补品美食。我向他讨教健康长寿的秘诀,他说,他每遇烦恼苦闷时,就吟诵唐诗,让“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那样的纯明风景涤荡掉胸中的凡尘,使自己始终保持住一种平静愉悦的心情。

    正是受他的启示,平时,每当自己不胜疲惫、烦躁和压抑时,我喜欢坐到女儿的钢琴前,用变音键的清亮音色,把每个音都拖得长长地弹奏这支《我们的田野》,一遍又一遍,独自陶醉,进而平静释然。女儿已到了敢于批判父辈的年龄,于是常常嘲笑我只会弹这支歌,还错误百出。但她似乎又依稀懂得我需要音乐滋润心田,于是大力向我推荐她正痴迷其中的当代咏叹调。可是,正如她所说的“我们之间有代沟”一样,她不理解我的,我也不喜欢她的。每当她瞪着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睛追问为什么时,我都是笑而不答地把话题引开。因为女儿毕竟还太年轻,许多我们看似简单的事情,她都不具备理解的阅历底蕴,而我更不愿她过早地看到人生的艰险,我只愿她少女的心里,只是一片如“我们的田野”般的无边清新……

    做完理疗,我在电梯里又见到这位女驾驶员,乘客还只有我一个人。她朝我笑笑。四目相对,我一时找不出话来说了,只问了一句:“整天站着,很吃力吧?”“还好。工作嘛。”她回答,平静的声音沙哑粗糙。

    下到三楼,进来好几个病人。到底楼,有轮椅等着,大家急于让出去,我也来不及回头与她说再见。而以后我再去做理疗,可能是不巧,就没有再见到过她一次。

    现在,我还是常常习惯性地独自哼唱《我们的田野》。有好几次,我不由得想起了医院电梯里女驾驶员那个沙哑粗糙的喉咙。我想,或许,这时,她也在哼唱,还有许多不相知相识的人也在哼唱呢。

    我相信,只要还喜欢哼唱这支歌,我们的精神就不会紧随着肌体迅速老去。

 

                                      (本文曾刊发于2001年《文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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