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前语:
先说点别的,关于《飞·镜惑》。众所周知,这本由《飞·奇幻世界》推出的“精锐奇幻读本”因为欧佩克不增加原油产量等原因跳票了,面对众多读者的询问,想象着你们热切中透露出冷峻的目光,我们只能一边加紧《飞·镜惑》的出版进度,一边面壁或者面电脑谴责自己。
幸亏几位作者都满怀慈悲,为大家提供新文章解馋,文大的《圣光》、荆头的《骨魂》纷纷出炉,而这次是另一位作者宅人的新小说,也是《飞·镜惑》中《烟囱中的天使》的姊妹篇。
宅人是一个有才气的职业作者,以前主打的都是西式都市类,在台湾多有热文发表。而这个“猎人联盟”系列,包括本篇和《烟囱中的天使》,都有着鲜明独特而严谨完善的设定。这些设定不是堆砌着告诉你一个“他自己的世界”,而是通过一步步地悬疑推理融入情节,这是一个考验技巧和耐心的事情,但宅人却驾轻就熟。他的“新未来魔法世界”和我们现在的世界有着密切的联系,却更加神奇——在他的笔下,甚至梵高都是异族,但你并不会感到生硬突兀。
但愿这篇《已逝者的恋歌》带给你的惊奇和惊喜,能暂时缓解你对《飞·镜惑》的焦急期待,但我也不得不说:我不对看完后这篇后产生的对《烟囱中的天使》、对这位未来魔法创世神更焦急的期待负责。
我到达了南十字星教堂尖顶的最高处。那里有一座钟塔,嵌入三角形的尖顶内,从教堂背面是看不到的。我展开身上的角鹰绒斗篷,戴上兜帽,把面孔遮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地上了钟塔。此时,我已经处于教堂最高点。斗篷是纯粹的日世之物,披上它,就不会轻易被月世的生物看到。
我取出藏在肩带里的银制手弩,上弦,准备伏击。
南十字星墓园的地面、地下防御固若金汤,这不假,但空中却是最大的盲点。警卫们的想法都被固有思维限制住了,以为盗墓都要从地面走。实际上,这不是盗墓,而是一场抢劫。教堂的高度在月世中人看来,可以轻松地一跃而上,向上,堪称绝佳的逃逸路线。
我蹲在教堂大钟前面,如猎鹰俯视整座墓园。齐姆托先生的墓碑在墓园最显眼的地方,距离钟塔五十米左右。换算成月世的距离,不到五米,看起来一伸手就能够到。冯诺马和布兰科抱着肩膀,守在黑乎乎的墓穴旁,看不见皮埃尔、司机和管家,想是在里面开棺呢。
这可真糟,那三人中哪一个都让人信不过。
冯诺马和布兰科正在交谈。但他们的语言在我听来,只是一阵咕嘟咕嘟的水声,根本不明其意。我凝神向墓室内观望,隐约看到棺木上铜钉的反光。
皮埃尔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交给冯诺马。紧跟着,他们的司机出来了,怀里抱着一个白色的圆筒。冯诺马事前曾有过猜测,《红色月光》是三十号的油画,不可能平展开放在棺材里,况且那样也不易保存。他果然说得不错。那个卷轴筒看来正是三十号的大小。
我的目光突然被握在卷轴筒上的手吸引住。那司机的手指细长而弯曲,像藤蔓植物的触须。苍白的皮肤上满是红色的锈斑,有的地方已破裂,露出皮下黑色的骨骼,闪着幽幽的磷光。
那不是人类的手,那是一只蜕皮怪,一种生活在沼泽地的食腐怪物,常常剥下受害者的皮用以伪装。
我无法警告冯诺马他们,也来不及。那蜕皮怪身体还未完全从墓室里出来,就发动了突袭。刹那间,蜕皮怪甩动畸形粗大的右臂,将冯诺马一下打飞出去。
另外两个人反应快得出奇,一跃跳出了蜕皮怪的攻击范围。布兰科从怀里掏出一只造型奇特的手枪,枪身粗大,枪嘴处放出银色的光泽,随着布兰科的动作,留下雾气般的残像。
子弹出膛的速度每秒有几百米,但在月世子民的眼中看来,就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了。蜕皮怪疯狂的扭动身躯,避开身体要害,子弹擦破了它的皮肉,形成一圈圈银色冲击波,苍白枯死的皮肤和蜕皮怪坚硬的角质碎块爆炸似的向四处飞溅。
布兰科射了七八枪后,开枪的速度有所下降。蜕皮怪借机向远处跳跃,想要脱离布兰科的射程。蜕皮怪的跳跃方式几乎是日世子民不能理解的:先是头部像弹射出去一样,一下抛上半空,将身躯拉得很长,再借助躯干的弹力带动双腿。它披在身上的皮肤承受不住这样的爆发力,纷纷脱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肮脏可怖的紫黑之血。
蜕皮怪跳了两次之后,布兰科射出的枪弹便很难打中它了。它准备跳第三次,但这次却出了问题,它的身躯被地面上的某种东西拖住了,跳不起来,整个身子拉成海带状的长条。蜕皮怪嚎叫起来,随即因为弹力的作用,头部突地坠落下来,撞在墓园铺着青石的地面上。我看到从石缝间生长出弯曲的荆条,将蜕皮怪的下半身缠住了,锐利的荆刺扎进它体内,如鱼钩上的倒刺——这是皮埃尔的植物能力,难得他能在墓园如此稀疏的植被中施展。
布兰科快步赶上,对准蜕皮怪的脑袋一阵乱射,打得碎片四溅。蜕皮怪的嚎叫声反而止住了,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从枪弹造成的洞孔中趟出银亮的液体。它终于倒了下去,可是它抓着卷轴筒的手依旧没有放开。布兰科小心地没有伤到卷轴。我意识到,如果没有这层顾虑,蜕皮怪在前两次跳跃中就已经被布兰科击毙了。这个看似平凡的名画鉴定员,原来是能力高强的猎魔人。
布兰科不再开枪,瞄着蜕皮怪的脑袋,一步步靠近。我借此机会查看其他人的情况,皮埃尔闭目站在原地,身后的背囊里伸展出许多翠绿的枝条,活像千手观音的臂膀。他在施展植物能力的时候是不能动的,背囊里的植物担负起守护的责任。冯诺马趴在原来的地方,身上生长出厚厚的石头铠甲,像一只硕大的海龟。坎贝尔管家此时也过来了,站得远远的,冷冷地看着那只蜕皮怪。他偶尔咧了一下嘴,露出满口尖锐的犬齿。
蜕皮怪的颈部像是被打断了,奇怪地向后拗。身躯被头颅的重量坠着,弯曲成拱形,突出的胸口处明显地上下起伏——死亡前的抽搐。
突然,“啪”的一下,蜕皮怪的胸口炸开了。胸腔碎片和绿色的体液四下喷溅出来,布兰科连忙向后躲闪。就在那一瞬间,从蜕皮怪胸口的大洞里跳出一只血乎乎的东西,有四根触须,其中两根是原来手臂中的肌肉,其中抓着卷轴筒的手臂在反作用力下一甩,将卷轴筒高高地抛了起来,而蜕皮怪则踩着破裂的骨骼跳跃起来,在空中抓住了卷轴。
这只是瞬息之间的事,在场的布兰科和皮埃尔都被惊呆了,来不及做出反应。新生的蜕皮怪将一根触须远远地甩了出去,挂住南十字星教堂飞檐的一角,随即向教堂楼顶飞来。
我站起身,抖落肩上堆积的月霜,用手弩向蜕皮怪瞄准。它看到我了,但已无法收势,径直冲向弩箭锐利的尖端。月亮升起,银色的光芒在箭头上积蓄,燃起苍白的火焰。
蜕皮怪绝望地嚎叫起来。月世子民绝望的嚎叫是极富杀伤力的,倾注了全部的灵魂力量。因为一旦在月世毁灭,就不再有灵魂了,从此坠入永劫的地狱。很多跨入月世的除灵师都是被这最后的死亡嚎叫催跨,再也不能从日世醒来。
但我却不一样。我本就是月亮的臣属。我曾多么希望能够放弃永恒的一生。蜕皮怪越飞越近,能清晰地看到它生满血瘤的眼球,它用它有限的表情肌做出奇怪的表情。
弩箭出膛,穿透了蜕皮怪的身躯,倾斜着飞向虚无的夜空。箭头的火燃烧起来,点燃了蜕皮怪的整个身躯,因为是负界能量,火焰越旺,光线便越黯淡,根本看不见了。直到蜕皮怪燃尽,才从箭尾处冒出稀疏的火花,像小孩子的焰火一样。
弩箭化为灰烬,白色的卷轴筒失去依托,旋转着坠向黑暗的海面。我看到冯诺马已经恢复了普通状态,正追着卷轴筒奔跑,伸出两只胖乎乎的手,笨拙地想要接住它。
我掩上房门,带了老乔下楼,底下众人正喝着闷酒,眼巴巴地等着我出现。我站在楼梯口,环视一圈,大厅中贪欲之火烧得和炼狱一般旺盛。我沉声说道:“诸位,这笔钱咱们平分。”大厅中静得连蚂蚁爬的声音都听得见,继而欢声雷动,我不得不抓过老乔手中的枪冲天花板轰了一发,“但前提是,你们必须给我想出办法,因为生意是要给粉碎机涂膏。”大厅中顿时又静如坟墓。我继续说:“是的,涂膏,传统的宗教礼仪,就是拿些油乎乎的东西抹遍粉碎机,别问我为什么,总之现在有人出二十万弗罗林金币给那玩意儿涂膏,能想出办法,我们就发财。从现在开始,我们有两个小时琢磨。”
大厅中顿时如万魔殿似的热闹,没几分钟就有人奔上来,边跑边嚷嚷:“咱们找片海围起来,在海面上倒满膏油,然后把粉碎机引进去让它打滚。”我一抬脚将他踹了回去。又有人冲过来说:“找十几二十艘船用铁链接起来,然后拿膏油灌满船舱,把船开到粉碎机面前,让它缠碎船体,这样油膏就可以涂上去了。”稍微好些,所以我只给了他一个耳光。诸如此类闹了很久,各种主意飞来飞去,可惜都算不上精彩。时间就要到两个小时,我叹口气正准备转身上楼告诉白袍子我放弃,这时老乔凑到我的耳边开始唠叨:“老大,你知道怎么抓乌贼对吧,就是拿个罐子里面装上饵料垂下去钓它。你说,咱们做个够大的罐子,粉碎机能不能上当?”我刚想抬脚,老乔接着说了下去,“刚才靠岸的时候,我看见隔壁丹麦人捕了条五百尺的蓝鲸,我算了算,把里头掏空,用架子撑起来,把油膏装在陶罐中固定到架子上,再摆些味道大的食物在里头,粉碎机应该能钻进去,进去了身体一挤压罐子就破,油膏不就涂上去了吗?”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