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12汶川8. 0级大地震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这次地震损失巨大,至今日(6月22日),据官方数字:死亡69,181人;失踪18,522人;受伤37万余人;解救和转移146万余人。一个多月来华夏大地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然而,13亿人不能就这样悲痛下去,眼泪终得擦干,悲痛必须化为力量。家园要尽快重建,国家要继续发展,民族要继续振兴。这期间,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不可忽视,这就是:痛定思痛,总结教训。这应是一个伟大民族应有的智慧底线。可庆幸的是已有很多精英专业人士在作这种“眼泪之后的反思”。我的思考,只能从一介平民、非专业角度,其意义微不足道,但有些话又不吐不快。
地震乃天灾,这几乎是天经地义的千古定论。没错,地球在人类没产生之前,就地震不断;至今,人类对地震仍然无奈,既无法避免也无法准确预报。这种天灾似乎与人类行为无关。然而,5. 12地震后一些科学工作者深入灾区所作的研究,又使人无法简单地把这次灾难的罪过全都推给老天。人们发现,人类无法制造地震这种灾害,但人类的某些行为完全可能诱发地震和加剧地震的破坏力以及对人类自身的伤害力。天灾之中掺进人祸,无异于雪上加霜。
一、人类修筑的大型水库可能诱发地震。
据初步研究,这次地震的震中映秀镇附近有一个紫坪铺水库,可能对这次大地震起了诱发作用。近年来,出于发展经济需要,和整个中国西部、特别是西南山地一样,岷江上游水电开发达到了近乎疯狂的程度。紫坪铺水库是目前岷江上游梯级电站中最大的水库,坝高156米,总库容11.26亿立方米,坝下水深120米,由大坝向上4.2公里至跨库大桥庙子坪大桥(已在这次地震中跨塌),水深仍有100米。水库大坝距离这次大震的震源仅2公里。据国内外研究,目前能认识的水库诱发地震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水库蓄水对于库区岩层新增的外在压力以及库水沿断层向下渗透,打破了原有的地应力平衡状态,并降低了断层面的摩擦系数和岩石的抗剪强度。水库引发地震在我国早有定论和实例。如,广东新丰江水库1964年蓄水后,频频引发地震,随着水位变化,最高震级达到6.1级,突破当地历史纪录。是世界上典型的水库诱发地震案例之一。我国科学工作者还总结制定出了水库有可能诱发地震的七项定性标志,不幸,紫坪铺水库符合其中的六项。这个大水库似乎在向老天爷挑战,明明知道这里是赫赫有名的中国南北地震带中心区,历史上大震不断,却偏偏要建在这里。这究竟为什么?我认为,首先是人类太贪婪了,天大的水库意味天大的发电量,可发展一大片工厂,还可为农业调整旱涝,人们需要这种福和利以享受,官员需要这种功和绩以升迁。利益的诱惑让人们铤而走险。其次,是人类太自信了。1990—2004年,在大坝蓄水之前,专家们对水库有可能诱发地震的危险性做过评估,并实施了若干预防和监测措施,人们依仗有限的科学知识,自信能搞懂老天,控制老天。然而人们又一次失算了,并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了沉重代价。
二、人类对植被和地表的破坏,加剧了伴随地震而来的山体滑坡、泥石流、悬湖、洪水等次生灾害。
经济开发,电力是前提,有了充足的电力,人们自然要大开工厂,事实是,近年来,沿着岷江河谷,新建了多个以电冶、硅铁、磁材、水泥等高能耗、高污染产业为主的工业园区。为了建厂,自然要新修和加宽道路,事实是,近年来,岷江河谷多次改道扩道,5.12大震前,都江堰至汶川高速公路正在修建中。在这狭窄的河谷里,又要筑坝,又要建厂,又要修道,还有采矿,哪项工程都要对地表开刀,破坏植被、开挖山体、削砍山脚在所难免。很多房屋和道路是建在人造悬崖之下的。人们砍掉大山的脚跟或脚趾还能指望它站稳么?于是,大震来时山体崩塌,泥石流横行,掩埋村镇和道路,堰塞河道形成悬湖。
三、大量的质量低劣的混凝土建筑骗取了人们的安全感,在大震中突然坍塌,成为千万座难以施救的吞人魔窟。
这次大震之所以死亡率高,施救十分困难,和大多数人居住在混凝土楼房中有直接关系。在灾区,村屯的死亡率远远低于城镇,就是因为农村人较少住楼房和混凝土房。城市的舒适和便于淘金,吸引人们不断地向城里集聚,本来就有限的空间越来越狭小,人们就拼命地加高楼层和加密楼间距离。这次地震时,城市中的很多人是因为来不及跑下楼或跑下楼也没个空场躲避坍塌的墙体而被埋葬。不知为什么,楼房坍塌最狠的是那些中小学校,学生的死亡率非常高。几乎是同期、比邻所建的楼房有的塌了,有的没塌,除了建筑质量问题还会有什么?偷工减料已是屡屡被查证的事实。建筑商的黑心和执政官员的失责使这场天灾如虎添翼,凶恶十足。这能都怪在老天爷身上么?
四、某些执政者的昏晦和不负远责使某些本该避免或减轻的灾难而没有避免或减轻。
在这次地震发生三天前,灾区的绵阳市有成千上万的蟾蜍过街,当时就有人怀疑要地震而咨询某政府部门,答复是正常动物行为,与地震无关。今天提及此事,我们可以宽容的认为,这个政府部门没有过错,因为这个现象在没有科学结论之前,不能作为地震前兆。据有关报道,2008年4月26日中国地球物理学会下属的“天灾预测专业委员会”集体讨论,作出“在一年内(2008.5——2009.4)仍应注意兰州以南,川、甘、青交界附近可能发生6—7级地震”的预测。这个预测应该说是权威的、基本成功的,就差指出“5.12汶川”了。但这个预测报给国家有关部门后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和积极的处置,沦为废纸一张。这件事,我们仍可以以“有关部门态度谨慎和来不及处理”来宽容。可是另外一些事,却叫我们无法这样宽容地看问题。1976年,唐山大地震后,地质专家到北川考察,发现北川县城正好坐落在龙门山地震断裂带中心,而且周边都是易滑坡的山体。几十年过去,没有哪届当地政府官员拿专家的警告当回事。在这次大震中,北川完全变为一片废墟,老城区完全被塌方的巨大山体埋葬,是受灾最重的县城。上文提到,紫坪铺水库可能对这次大地震起了诱发作用,而目前,在中国西部,还有许多建成和在建的、规模远大于紫坪铺的高坝大库也是位于强烈地震活动的断带上。例如,大渡河、雅砻江、金沙江上的那些梯级电站。谁能保证这些大水库不能引发大地震,谁能保证这些大水库在地震中不给流域的人们带来灭顶之灾?谁为这些事情负责?官员、百姓还是科学工作者?可能没有人负责?面对这些事情,我们只能叹息:急功近利的经济发展模式加之有严重缺欠的官僚体制,使决策者们变得昏晦且不负远责。对于百姓来说,我们只剩下担忧和无奈。
五、抗震意识薄弱、防震措施落后,让中国地震伤亡人数居高不下。
据中国地震局地质研究所专家韩竹君先生称: “中国以占世界7%的国土,承受了全球33%的大陆强震,是大陆强震最多的国家。” 他还给出一组数据:20世纪以来,中国共发生6级以上强震近800次,死于地震人数达55万人之多,占全球地震死亡人数的53%。而同为地震大国的日本,在同级地震中死亡人数却比我们低得多。20世纪以来,日本只有1923年的关东8.3级大地震死亡人数较多,达14万人。自此之后,日本地震死亡人数陡然下降,在此之后的多次6.8级以上大地震中,死亡人数最多为6千人,最少只有40人。日本最近一次大地震发生在6月14日,即我国汶川大地震后32天,震中在日本东北地区,震级是7.2,据至今报道,死亡2人,伤100余人。如此低的伤亡数,在中国不可设想。我们和日本差在哪里?是预报么?不是,日本的地震预报技术和全世界一样,至今没有本质突破。从表象看,日本人在关东大地震中汲取了深刻教训,在震后,发起了全民防震运动,包括地震立法、全民防震教育、提高和雷厉风行地执行建筑防震标准、下大力进行防震技术研究等等。尤其在防震建筑和防震技术方面,日本一直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当今的日本人对自己的房屋楼宇非常有信心,即便是7级以上强震发生,人们也并不慌慌张张的往外跑,而是有秩序地撤离。因为他们知道,房子顶多被震裂缝,倒塌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日本人对建筑物防震性能的要求是极严格的,甭说偷工减料,就是设计上差一点也不行。2004年,一位建筑工程师伪造设计方案的抗震数据被曝光,尽管只是设计方案,还没造成实际后果,该工程师仍然被判5年大狱。如果建筑物防震性能出现问题,责任单位十有八九要被罚个几近破产。在日本对防震标准要求最高最严的是学校、幼儿园建筑,有专门的法条约束。中国与日本比较,在地震立法、防震教育、防震技术、防震建筑等方面的差距是明显的。在这些表象的下面是经济实力的差距。但更深层次的差距呢?我国唐山大地震死亡24万人,损失和教训足够惨痛。但30多年过去,我们在防震上做了多少?有多少进步?汶川地震灾区的房子比唐山当年的房子结实了多少?我们自己满意么?能只用经济实力不足来解释么?
以上所谈五个方面的现象,追究到最深层,只有一种答案是合乎逻辑的,那就是我们的民族文化存在问题。自从引进市场经济之后,我们很多同胞、尤其是一些搞企业的人和政府官员变得贪婪和狂妄,动辄以“造福一方”自诩,对老天大不敬,对大好河山随意糟蹋。让我们登高看一看吧,我们还有几座山没有被开膛破肚,还有几条河没被工业污染?我们急功近利,有不自觉的投机意识;我们没有真正的以人为本,没有真正的敬重生命。我们不仅没有对本代人尽责,更没有对子孙后代尽责。
5.12 之后,在救灾现场,从国家主席、政府总理到子民百姓,万众一心,争分夺秒地救人,场面着实令人感动。但在平时的防震上,我们也曾争分夺秒,也曾如此激动过么?如果把这次救灾和重建要花费的几千亿元,用于提前防震,那会少牺牲多少生命?
应该有更多的人、尤其是各级掌权决策者在这次大震后做更全面、更深刻的反思。
在大自然面前,我们依然很渺小、很幼稚、很滑稽、很可笑。
我们希望下次大震和其他天灾发生时,少一些人祸因素,少一些生命的代价。
推荐阅读: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