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0月2日, 巴黎.

临睡前把厚厚的Loney Planet扔在床上。

去巴黎之前几乎未做功课，埃菲尔、香榭里、蓬皮杜、蒙马特尔高地、左岸和一大堆著名博物馆，随意掰开指头都能数出一大串。

人斜斜跪到地毯上，因字体很小，头低到几乎贴到书上了。

翻到巴黎部分，一页页仔细读。

“好，明天就去拉雪兹神父公墓。书上说，它是全球拜访人数最多的公墓，肖邦、普鲁斯特、王尔德、巴尔扎克皆长眠于此。”

 （二）

晚上醒了再睡，睡了再醒，该死的时差夜夜来折磨我，毫不怜惜。待到第二天出门，已近中午。

出门前仔细研究好地铁路线，7号线转6号再转2号。

巴黎地铁之方便、快捷，更甚于香港，即使中转两次也毫不觉着费时费力。不到两分钟一趟的班次，人流绝不拥挤，十多条线路密密麻麻如巨大蜘蛛网将触觉延展至巴黎每个角落。任你从东至西，由南向北，超不过半小时。

一路在地铁里看肤色各异，人来人往，切实感受巴黎的多元与国际化。有意思的是，越往郊外越接近20区的公墓，上下地铁的黑人比例愈高。

我很快把视线落到对面的黑人小孩身上。二男一女，约莫五六岁左右，眼睛一律大而明亮。小女孩扎满满一头细长小辫，男孩子们戴眼镜，胳膊里夹着几本书，如果放大来看，很象某个好莱坞电影里的黑人法官或大律师。但他们的脸，黑得简直太好看了，油亮亮清鉴又透明到反光般。

他们互相打闹着，旁若无人，我第一次发现黑人小孩这么灵动可人。

“Bonjure”, 忍不住对着孩子们挤眉弄眼起来。孩子们暂时安静下来，大眼睛扑闪扑闪，饶有兴趣望着我，叽里咕噜冒了几句法语。

见我搭不上腔，旁边站着的父亲笑了，"Are you Japanese?" 父亲的英文发音非常不敢恭维。

“Chinese.”法国父亲不好意思笑了笑，很吃力地又蹦出几个英文单词，告诉我们其中两个是他的小孩。我们没再多聊，慢慢将视线转向别处。

白人，黑人，黄种人，都成了眼中流动的风景。

跟Jack约好的Philippe Auguste站很快到了。

 （三）

出地铁口，正午的太阳刺亮亮地晃眼，天空格外清蓝。街边的法国梧桐开始深秋的飘零，落木萧萧。行人稀少，纷纷将自己裹在深色的大衣里，我隐约看见空气中与国际大都市不太相衬的沉潜静穆。

阳光下Jack带顶鸭舌帽，穿着皮夹克，高兴地朝我们走过来。

“How are you?Did  you have a good sleep?”

我们穿过一段几百米的围墙，来到公墓正门。

占地44公顷的拉雪兹公墓，200年间已有近30万人长眠于此，作为世界最著名的墓地之一，每年吸引了数十万来访者。公墓被划分为97个大小墓区，风格迥异的墓地密密麻麻，一望无际。门口地图标注了名穴近700个，大多数不为我们熟知。

大门口未设管理处，没有门卫，但见树林参天翁郁，绿草如荫，鲜花漫径，雕塑林立。如此开阔鲜亮之地，怎么可以跟死亡、跟墓地挨上边？

抬头，阳光清亮浓郁， 一只不知名的小鸟正悠悠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