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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的教养”何须有形?——读马嘶的组诗《十月》

(2018-09-28 01:08:48)
分类: 诗歌研究

    阅读马嘶的组诗《十月》,会轻易联想到山水。钟情山水尤其是巴蜀的风光,马嘶写下自己行吟之所见所得,并将感悟置于风景之中。无论其笔下的景观和诗行怎样改变,他都认为:“无非是,在高楼的隙缝中/保持山水的教养”(《陪妈妈补牙》)。他的诗,既能在主题和人文情怀上接续传统诗歌之一脉,又能将当代人的体验和创作个性融于字里行间,令人在阅读之余常常获得意外的发现乃至惊喜。

为了合理地刻绘出荒野里的“一个读书人”,诗人在《无根山下》通过“檩子”和“谵妄”设置出两个情境:一个是修建与重建,一个是想象与虚构,两者相互关联,又相互矛盾。结尾处那句“不述不著,得鱼沽酒,无须承担人间疾苦”,可视为抒情主人公可能受到的现实语境的压力或内心向往“桃源之境”,而“无根山”以及“无根之水”就这样在字面上得到了意义的升华。同样地,在《谒嵩阳书院》与《呼我,唤我》中,诗人期待的是“盛年之心”和与先贤的“重逢”。那个在《无根山下》的“读书人”有着丰富的阅读量和心目中歆慕的前辈。他希望在拜谒古迹和休憩山水中触摸“他们轻盈的灵魂”,进而在睹物思人的过程中体验博大精深和历史的荣光。毫无疑问,在这些作品中,诗人是一位理想主义者,他在平静地叙述中深情内敛,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书写跨时空的距离时不免带有某种生不逢时的哀愁,并由此生发诗歌想象和主体情感之间的抵牾。

“山水的教养”使马嘶书写自然山水成为一种日常化行为,并最终超越了简单意义上的外在表象。通过山水题材,他一方面展现自己最熟悉的生活,一方面则是其以此展现对于生活的理解和生命的体验。在思考中,时间和存在的方式既是其诗歌主题,同时也影响了其诗歌的内在结构。有别于城市题材的经营,这位有过绘画经历的诗人曾以略带“不屈”甚或“叛逆”的姿态寄情山水。在《五月》中,尽管日渐苍老是必然的过程,尽管“世间苦痛循环往复”,但“五月”“还可以灼伤我,刺痛我”。在抚往追昔之间,诗人的激情和信念仍在,麦芒和布谷声仍可以对其加以“塑造”,而时间的密码就这样使诗歌在结构上形成了“循环的状态”。由于诗人在具体创作中,总是将抒情主人公的视点置于当下并在向过去漫溯之余回到当下,所以,“循环的状态”可作为一条重要的叙述线索,进而让诗人可以在时空的布景上自由的穿行。除《五月》外,《十月》《归来》《上峨嵋》都在不同程度具有“循环”的效果,只不过在具体表达的过程中有的倾向于温情和人性、宿命与因缘以及存在本质的探寻。而在诸如《岁末山中》《晨别》的作品中,诗人又将时间定格于“某一点”上——从“线”到“点”,或是直接以时间作为诗的标题,马嘶笔下的自然山水由此被赋予了深邃的视野和格调。

山水有形,时间无形,写出浸润于山水中的时空状态事实上并不那么容易。或许正因为如此,马嘶在组诗《十月》中多次写到“塑造”、“重塑以形”之后,又写了一首《何须有形》:“无根山顶,弯月高悬/我枯坐河面,和它们身处同一个容器/这转瞬即逝的永恒/此刻纳我/因我呈现/我还要捞起暮色中的云彩干什么/还要攀上水中的柳枝干什么。将山水与时间无限放大之后,时间已转化为一种空间,并将自我纳入其中。此时,山水、时间、空间和“我”,都被包容在一个巨大的容器之中,成为一体,并因为特定主体的感知而呈现。是李白笔下的《独坐敬亭山》中的“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还是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中的“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也许,就在一个出神的瞬间,诗人体悟到了自然与生活、生命与宇宙之间道不尽的关联。此时,无声胜过有声,无形胜过有形,得意而忘言,人生的境界和意境也正在于此!

“山水的教养”“何须有形”不仅让马嘶给读者提供了优秀的诗歌文本,而且在某种程度上也可视为是马嘶给当下诗歌提供了一种有效的写作方式。没有更多陌生的词汇,只是通过真实的感悟将读者带入一个宁静、祥和的境地,且在掩卷之余引人遐思。颇具几分“古典诗意”的马嘶,在其熟悉的生活中发现了诗意、展现了个性,进而呈现了写作的可能和可能的写作,而这些,便足够我们去反复领略与思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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