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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烂不过夕阳霞落

(2018-09-07 14:26:22)
分类: 诗歌研究

——读黄东成的组诗

 

                         张立群  赵硕

 

流连狂乐恨景短,奈夕阳送晚。人近黄昏,从朝阳时的饱满、坚脆、清凉到夕阳西处晚霞的绵延、温柔和回味无穷,诗人笔下经岁月打磨仍不乏生命的挚爱、赤诚与无所畏惧,思绪与自然完美相融,款款深情,读来更令人动容。诗人黄东成的组诗一以贯穿的关键词乃是“生命”,这篇动人的乐章恰似饱含着生命老去之时的诸种理想、疲倦、斗志和嘱托的“起承转合”,处处流露着娴熟而又极富情怀的主观情感和体验,还颇具对于时代和后世的无限关切,读来令人畅怀。愈久弥新的诗情历经人生百态,其生命力量掷地有声,历经一生的取舍、消耗,它依旧保有内心最赤诚的至爱,以流年与深情共醉,为精神层面的慰藉而义无反顾。

 

一、“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昂扬情怀

 

年龄增长、容颜衰老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我”虽已看淡“今非昔比”的无奈,但在精神上依旧看重生命的时代值,精神上依旧不甘失落,跟随着青春的步伐。这正是“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斗志与激昂,是青春不老的见证。

在《八十加冕》中,“今非昔比”的无奈磨灭不了“我”对于生命热爱的万般情柔,“生理”的老去注定使“心理”的追寻显得力不从心,但“力挽狂澜的豪情”、“循规蹈矩的晚节”促使“我”甘愿为这首生命交响曲的尾声点缀上那老成而又余音绕梁的音符,哪怕期间“蹒跚踽踽”的休止符使乐章的步履稍显沉重或夹带停顿,但那将是与众不同而又满含韵味的升华。于是为“八十加冕”,为“我”竭尽所能演奏生命之曲的豪气加冕,这不仅是晚霞为“后来者”传递火红的余温,也将是尊重生命最雍容的仪式。

都说“青春有张不老的脸”,青春是一帧帧旧色的胶卷,放映并让人怀念。《青春不老》诉尽无法回放的青春容颜的无奈之感,年轻的皮囊和身体历经打磨,岁月在脸上雕刻上难以修复的沟壑。人生不似四季轮回,它只有苦短的一次——“掠影而过”、“稍亮即逝”。但“我”的内心不甘于精神层面的平庸和衰老,“我”对于青春是长情的,甘愿为保持精神的饱满而付诸努力,愿以衰老的身躯为新生一代默默铺好成长之路——“山地上吹响的冲锋号,/空谷里仍留下长长回音……/春天怒放的花朵,/花谢了犹结出果实鲜红……/最是那枝叶茂密的老竹,/默默繁衍出无数新笋……”。这是生命在华美黄昏时刻绽放的余香缭绕的缤纷,它将预示着无数新鲜的可能,而历经风霜的生命却像花儿凋零后生出种子那般盎然,这就是精神不老的篇章。

 

二、“生命体验”和人生哲理的“蕴藏”

 

在《蕴藏》中,几十年的人生风雨的凛冽与浸透,“我”曾经繁荣鼎盛的“颅顶”虽随“飓风摧迫”而“频频夭折”,曾经密茂的发丝也已演变成“几绺疏藤”,但随历史的“思索”与变迁,“枯藤朽株”的根底会流变成累累化石,充斥着丰富而又深刻的人生思索。的确,岁月催人老,也会使人身心疲惫,但头颅的空旷与苍老,却充蕴对于生命价值的悄然累积与增值,“颅顶”愈沧桑,人生的思索就愈加值得珍藏、回味。

有一种“达观”,是“肤发快速衰老”之时,远离激荡纵恣的青春生命,对人生的期待缩减为对“童话”生活的向往与抚慰,这是历经沧桑走向暮年时候怀念纯净初心的淡然与超脱。《达观暮年》中,那些曾经的“欲念”遂变为“过眼云烟”,“世事沉浮”、“人际纷争”不再成为灵魂的羁绊,“老化”却又提纯的“人生哲学”淡化了名利的色彩。“年深日久”的“我”,走过漫漫人生路,领悟了断舍离,看穿了人生的一切,此时的“我”只愿背手踱步,淡看世态变迁,以自己的慢节拍追寻真正单纯而本真的理想。那首《成熟》更是将人生衰老、历尽世态炎凉的沧桑感诉尽,而此时的“我”只愿将自己的余光、余热尽可能贡献出来,愿已成为“岩石”的自己,使出浑身解数用“雕琢之功”将自己塑造成那个避免后世走弯路的碑铭。这是走尽人生者的最高觉悟与洒脱,是无私为人的成熟与奉献,连自己的任何一分价值都不忍浪费的冷峻与坚持。以己之力警示后人,是平凡中隐藏着不可知的神性之力。

诗人历经人生千种滋味,悟出了种种人生哲理,不同的人生往往就是不同人生模式的不均等,并告诫后人宁愿要“和谐平安”的生活模式,也绝不去重复苦难的生命体验。诗人在《生命体验》中运用对比的手法,倾诉了“顺境”、“逆境”两类人的“飞黄腾达”和“万难不屈的拼斗”不同人生状态,在巨大的反差中,可以觉察出诗人在历经坎坷与变奏的人生后,无数次“体验”过不同模式的人生后,对“重复”苦难人生的态度的厌倦与反感。诗人在阅历无数后,也看破生命体验中命中注定的诸种不公正。进入暮年的他,恰似更倾向于陶渊明式的淡泊生活,虽“清贫苦寒”,但至少是和谐的,不必再受精神上的苦难,这种人生体验才是最值得回味并“富有”的。

在这组诗中,也透出老之已至的无奈与悲凉之感,《我倦了》则是代表。在诗中,《青春不老》中那个蓄势只为饱满精神的“我”不见了,“倦”字诉尽青春不再的无力之感,“我”累了、倦了,再也抵不过“季候的乖蹇”、“寒流的偷袭”,外力对于苍老的肉体的摧残,“我”再也没有那种健壮的抵抗能力,只剩下对于无情的作用力的逆来顺受,从而深感沉重、“瑟瑟发抖”,也冰冻了那颗想要找回青春的历经沧桑的心。那些一瞬即逝的光合作用在暮年之时只是过客,匆匆溜走,阳光无法抚慰、治愈受伤的肉体和灵魂,直抒“倦了”,道尽了岁月雕刻伤痕却无力修复而丧失的生命力,消极的情绪融于字里行间。

 

三、“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热血与豪情

 

宝刀未老、志在千里的英风与豪气也见之于这组诗中。通过叙述与抒怀,诗人将人的主体精神融进具体的物象之中,通过对此物象状态的刻画,来比对人的某种精神需要,进而迸发出体内亟待释放的无限激情和生命力量。这种生命力量是“向内”的精神力量,是能够震撼心灵、触动价值观的无形之力,是历经陈酿后不得不触发的精神诉求。

有一种力道不但看得见、摸得着,而且颇具一般人难以触及的生命力,只要生命存在,这种力就要显现,因为它会踏向灵魂深处召唤内蕴的精神。《硕大的头颅》纵情放笔,气概豪迈。诗中里的“头颅”,不同于人们日常理解的“头颅”,诗人以“陌生化”的手法赋予它铿锵有力的生命。此“头颅”内可“蕴火”,外可僵化“虫豸”,也可发出“振聋发聩”之声,“有棱有角”的头颅沉甸甸地将大地“撞击”出火星,从而使人生得到彻悟,价值观得到唤醒。为此,“我”愿“掷出头颅”,带着“无所畏惧”的抱负与魄力,生出震撼心灵的力量,这不但是一种积极入世的勇猛与无畏,更是一种无私与高尚的精神层级的热血壮举。“头颅”的巨大力量关乎“敢焚毁千年腐恶”的勇猛与魄力,关乎激昂斗志,关乎人生价值。“头颅”掷地发声,照彻出无私与英勇,壮志与豪气。

这组诗中,也充斥着诗人内心沉积已久、亟待迸发的愁苦和怅惘。《不再缄默》中,久封之酒愈酿愈醇,启封时越加香氛四溢,也就越浓烈,将沉淀许久的醇香分子一刻释放。诗人将年长日久封口的酒与人生中缄口不言所陈酿的感受进行巧妙类比、节节穿插,细化到感官、细胞、神经、思绪……终将二者结合,于是酒窖的“封口”成为终将诉说的人的嘴。诗人将“人”这一主体赋予久封之酒中,将满腔的愁苦与忧郁融入其中。“愁”似浸泡、沉闷已久酒香,启封之后,促发“涎水”,恰似一个憋了很久不倾诉衷肠的人终于张口开始滔滔不绝,诉尽“丑恶腐败”,争取“万民富有”。酝酿了太久的情柔一经触发,则势不可挡地“冲出口”,于是“不再缄默”,“倾倒一片风流”。字里行间,穿梭着陈酿依旧的想要诉说的欲求,酒的香醇正是那压抑已久的正义感,随着“一腔挚爱”倾泻而出。

四、“感恩大地、回望生命”的释怀坦荡

 

在《感恩》中,历经无数磨难的诗人将自己化身为“横遭无数次磨难”的“歪脖子树”,但他依旧以无限爱的情怀感恩滋养他生命的大地和阳光雨露。这首诗将“我”融进“树”的生命历程,与大自然进行直接的对话。“风暴雷霆”、“十级台风”纵然无法击退“我”为太阳朗诵的颂歌、无法拉开紧紧抓住大地的手掌,形象化的描述和拟人化的手法赋予了自然“人”的情怀。于是秋冬的他愿将散落之叶收集,“精酿成腐殖质”,以报答滋润了他的生命的大地母亲,并渴望春之将至新枝发芽,渴望着并延续自己古老的生命,用更好的自己再度报答大自然。在这里,大地、阳光无非就是养育他成长的祖国和社会,他的深情和爱化作满满的诗情诉尽他老来之时对于生命和祖国的热爱。

这组诗的最后,诗人以“遗嘱”为题作诗。回望生命,倾诉“我”一生所爱、死后嘱托和遗憾,倾注无限深情和两袖清风的淡然和坦荡。“我”热爱“真善美”的大自然本色,死后更不愿在冥国成为富翁,这种坦荡而又看尽浮华后的淡然的生活态度填充着人的一生最本真而淡雅的色泽。而“我”唯一遗憾的是没有领略尽五千华夏文明,更不愿将一生的痛灼留给后人,由此,“我”虽保有本真的情怀,但依旧心系后世,并企盼着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置换繁荣富强。此诗句句揉入将要耗尽生命的诗人淡泊名利、乐天知命的人生态度,这不但是对生命最云淡风轻的总结,也在无形中透出一种庞大的积极的精神力量。“游走了,七彩的晚霞,——那是去给落日出殡。”——作为这首《遗嘱》的手记,似乎带着些许的感伤,来对生命举行一个雍容而平淡的仪式,而这正是晚霞游移时最艳丽而又不可复制的印象诗画,也是诗人在逐渐衰老的生命尽头,为它增添璀璨而又不同烟火那样转瞬即逝的美丽,而这夕阳西处的美令人流连忘返。

总之,这组诗是黄东成耄耋之年的力作,带有明显的回顾一生、感悟生命的格调。黄东成将岁月的体验、诗意关怀和自己对于诗歌的理解均浓缩于这组诗中,遂使其成为“绚烂不过夕阳霞落”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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