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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城中的诗意栖居

(2015-03-20 09:14:56)
分类: 诗歌研究

                                           ——论杨方的诗

      

    随着2012年华文青年诗人奖获奖名单的揭晓,杨方越来越引起人们的普遍关注,在她的诗中,西北戈壁的狂野孤独与江南小镇的温柔细腻巧妙的融合在一起,她将两种时空不同的生活感受交织穿插在一起,既有北国的苍凉与旷远,又交融着水乡的灵动与清新,她用江南的细致笔法去描摹着新疆无边无际的苍凉,形成了一种颇有新意的古典意境。而在这古典意境的背后,是她用诗歌去折射生命真相的执着追求。她怀揣着一颗充满了悲悯和感恩的心去直面周遭的世界,关注着人们的生存状态,在平凡的生活中去思考人生和生命。她既是为追寻不断行走的人,也是苹果城(即指伊犁)中的精神寄居者。杨方的诗中有着一种不加雕饰的、自然般的简单,却又在这简单背后蕴涵着复杂的情感和思考,这形成了她独特的诗歌韵味。本文主要从她的诗歌观以及地域、时空对她诗歌创作的影响来进行解读。

                    一、平凡生活中的诗意发现

任何闪光的精神思想都不会在空想之中得到发展,它势必要植根于人间烟火。在平凡的生活中去寻找诗歌创作的灵感,让生活成为她诗歌生命得以繁荣的深厚土壤,这既是杨方在诗歌创作中坚持追求的诗歌理想,也是她在创作实践中秉持的原则方法,正如她自己所说:“到低处去,在低处开出花来。”经历了生活中种种风风雨雨的浸润和磨难,诗人往往会以一种更具包容性的眼光去看待生活,领悟人生。在新疆生活的二十年为杨方提供了深厚的创作资源,而随后在江南的经历更使得她的人生体验更为广博丰饶,她将西北与江南两种不同的生活都融合在了朴素的文字中,从这朴素的文字中我们看到的是诗人对平凡生活的热爱和思考。

尽管大多数的人都在过着平凡的生活,他们一日日,一年年都基本在重复着相同的事情,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诗人,原因就在于真正的诗人能够在这平淡的生活中进行诗意的发现,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发现值得思考的命题。杨方的诗歌中充满了生活的气息,生活的中的柴米油盐,儿时伊犁家中开满苹果花的苹果树,经常听到的木卡姆旋律,甚至清晨卖鲜奶的人拉长的声调都成为了她诗中描绘的对象,她为我们构筑的是一幅幅最普通的生活场景,然而就是从这些朴实的生活中我们感受到了诗人在这些生活的细节,生活的景物中对人生的领悟:

                多少次,想回到从前

杏花出墙,苹果花收敛

伊犁河水头也不回地奔向异国

高纬度的风,吹过察布查尔的葵花地

又吹过霍城的薰衣草和棉花田

 

那些惆怅的末路黄昏

看守果园的斯德克老汉

独自住在山坡低矮的独屋

土黄的墙衬托着整个深蓝的天空

仿佛承受人世所有的孤苦和重压

骑驴的木卡姆歌手,莫合烟袋悬挂鞍边

拖长,低沉的调子,低过新疆最低的盆地

对于苦难,忘掉的比唱出的更多

 

我的出生地,每一年春天啊

大雁鸣叫着从头顶飞向贝加尔湖

只有在冬天,阳光在雪原上反光

羊被宰杀,马用蹄子刨出草根和着冰渣吞咽

牧人竖起毛皮衣领抵挡西伯利亚寒流

 

如果是秋天,谁能想象它的美好

天空野蛮的蓝,回家的路不断深入

黄金的海棠果压低了枝桠

走在路上的人,心怀远方和孤独

暮色紧随其后,像一头忠厚的牲口,温柔而哀沉

                                                    ——《出生地》

     记忆中故乡的苹果花,奔腾的伊犁河,漫无边际的薰衣草和棉花田,斯德克老汉和他那低矮的茅屋以及那回荡在内心深处的木卡姆旋律……诗人将她曾经生活的场景如实的展示给我们,似乎也让读者感受到了西北边塞的旷远与大气,感受着那种种生活的美好,但在这旷远之中,美好之外,我们又能感受到作者内心深处的一丝惆怅与忧伤之情,“末路的黄昏”、“低矮的茅屋”、“土黄的墙”、“低沉的调子”都给我们一种深沉的怅惘之感。在这场人生苦旅中,人们总要面对诸多的苦难,诸多的无可奈何,诸多的无力改变,但重要的似乎并不是苦难何为,而是如何面对苦难。我们该以怎样的生活态度和人生哲学去对待生活中的磨难,这是诗人在作品中向我们抛出的问题,同时,她在一种沧桑之感中不断的追寻着究竟何谓生活的真谛,何谓生命的本相——假如没有了苦难,人生会是怎样;咽下了苦难,留给我们的又是什么。她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们从她诗作中是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那种朴素的生活态度,淡然的处世哲学和一种带有灵性的彻悟式人生感悟:历经人生,在把苦难融入骨血之后将它忘却,留给我们的是人生智慧的沉淀。

     在苦难甚或灾难面前,诸如雪灾、地震等,很多人都会像诗人那样情难自禁,热血沸腾,但在之后,这种所谓的“诗情”却难以为继,而真正地诗人是应该在大多数人对某种事物还未有所觉察时而有所“发现”,杨方对生活的种种细微事物给予了一种新的,充满感情的阐释,在经历这样平凡生活的过程中,诗人以她独到的眼光,敏锐的感知能力对外部世界作出了自己的诗意“发现”,而恰恰是通过这种细微的“发现”,才使得诗人的作品更具震撼人心的力量,诗人对人生和生命的思考更具质量和重量。

二、悲悯之心的人文观照

    古人言“诗言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从古至今,用诗歌创作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思想都是一种文学传统,但同时不同的诗人有不同的创作立场,有人崇尚个性自我的写作,张扬自我主体;有人善于对重大社会事件和主旋律的描写;有人关注着底层社会,进行着底层写作,但不论持着怎样的立场,一个优秀的诗人都应该心怀悲悯之情。在杨方的诗中,我们看到了她以一颗悲悯之心观照着生活在底层的普通民众,思考着他们的生存状态,这种悲悯之心,博爱之心是如此的真诚,而她的诗意关怀或曰人文关怀正是杨方诗中最令人感动的地方。

    她以一颗善良,博爱之心关注着普通人的普通生活,在她的诗中,我们能感受到诗人那种强烈的“使命”感,即作为一个真正地诗人,“要心怀悲悯,也要有直视阴暗的勇气,要有内心的坚持,更要有善良、爱和真诚。”[1]杨方在她2009年出版的诗集《像白云一样生活》的“大地之书”这一辑中收录了一系列表现底层百姓生活的作品,表达了她对现代工业文明社会中底层民众生存状态的一种焦虑,这也恰恰正是她作为一个诗人对人生的独特思考,也是她悲悯之心的体现:

            装配车间,她的手指比分针快

比秒针快

套一个橡皮圈二厘

装一只塑料袋五厘

打一条包装袋一分

计件工资要支付水费,电费,房费

一日三餐

她的手指无法慢下来

十三岁,去江苏采茶

染绿的小小手指飞快地掠过树尖

像一群抢食的小鸟

那时候她是非法童工

现在她三十一岁,喜欢加班

喜欢结算工资时比别人多出的那一小部分

那是她的快

她不能不要求生活里只有快

喝水快,吃饭快,上厕所快

快到,一启动电源就拼命转起来

跟机器的转速一样快

每一根骨头都响起来

每一根汗毛都发出尖叫

快一点,再快一点,还要快一点

快到不能再快

                                                        ——  《快》

读完这首《快》,让我有一种对“快”的窒息感,这种频繁的重复的“快”让我们看到了生命所承受的重负,在这样的工业文明下,人成了流水线旁的机器,在量化的工作条件下,每天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你的思想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要“快”!人们就像陀螺一样被不停的鞭打着,不停的旋转着,没有一时的停歇,但当我们回头时,却又看不到挥舞着鞭子的人。杨方用如此平实朴素的语言表达了她的焦虑,和她发自内心的对底层小人物的悲悯,这种情感也贯穿在《西塔一路》、《疼痛的小手指》和《你是萝卜我是青菜》等作品中。

    依旧是心怀悲悯之情,但诗人的思考和感悟于生活的体验中不断的丰富、深化和提升,她由对一类人或者直接概括为对底层民众的观照和悲悯上升到对人的悲悯,对人性的思考,对整个人生和命运的追问和探寻,这样杨方的世界变得更为广博,她的悲悯之心也更加具有普遍意义,她的人文关怀亦更加使人震撼。在杨方的新诗集《骆驼羔一样的眼睛》中,我更多的是体会到诗人对人生自我归属感的一种追寻,每个人都有故乡,但那并不是你真正地故乡,真正地故乡是属于心灵的“故乡”,是精神的寄托。在当下略显浮躁的社会中,有多少人是在追寻属于心灵的故乡?又有多少人还愿意去寻找心灵的故乡?而正在寻找的人又能不能突破眼前的重重迷雾,找到最后的寄托……这些都是我们面临的生存困境,杨方正是用她的语言表达了她对这种困境的担忧和对生活在困境中的人们的悲悯:

            低头看见了生命,爱情,功名

三十多年的风花和雪月,流云一样飞逝

                                                                                         ——《燕山之顶》

             这些年,苹果园里,花朵依旧盛开,凋零

            有的结成正果,有的无疾而终

            唱木卡姆的人,有的已经死去

            墓地上覆盖苹果花宁静的气息

            仿佛这就是命运,无论我怎样辗转

            都无法再次穿过缺口,回到落花汹涌和歌声起伏

                                 ——《苹果园》

 

             每天吹着那里的风,被阳光明晃晃地照着

             但一切仿佛梦境,我从不属于那里,我只是路过

             行云,流水,高山,倾斜的北斗

             我一生追着跑的光亮,多少个春秋似曾相识

             一些花谢了,一些树老了

             让我看见了生命的凉意和命运的本相

             一些人死了,他们是离开还是回到了什么地方?

             物换和星移,盛世衰败,繁花凋零

             但没有什么能改变地上的流水

             流速有多快时光就有多匆匆

             当风停下,整个世界寂静下来

             一只蝶飞过,在事物的表面浮光掠影

             它是隐喻,是幻想,翅膀,爱情的悲剧

             和我一样痴迷人间

             而我是延伸的黑暗,漂浮的灰尘

             来自另一个地方,还未曾找到回去的路

                                                                                         ——《另一个故乡》

斗转星移,世事变迁,世界上的很多事物都在随之改变,然而不变的也许就是人对自我归属和心灵寄托的探寻,也许这份人性最本真的追寻被世俗的尘埃遮蔽,这个来自内心深处的声音被喧嚣的社会所掩盖,但一旦这些尘埃被扫除,这些噪音被清除,内心的呼喊就会变得清晰,杨方正是怀着一份悲悯在做这样的事情,她执着的想唤醒人们对心灵故乡的追寻,她的悲悯逐渐走向了成熟,走向了更为广阔的天地。这份来自灵魂深处的惆怅和对生命的追寻在她的作品中被深沉而厚重的书写,带给我们的震撼也更为强烈。

三、北国小镇的幽幽诉说

    按照“诗歌与地理”关系的说法,“对于任何一个诗人而言,无论接受怎样的教育或是写作上的限制,总会在反映他熟悉的地域生活以及故乡记忆时显得得心应手”[2],对于杨方而言,她出生在新疆伊犁,在新疆完成了大学的学业,人生的前二十年她都在新疆度过,那片广袤的土地为她提供了广阔的创作空间,那充满维吾尔风情的小院,带有缺口的黄土墙,繁花盛开的苹果园,奔腾流淌的伊犁河,血红的石榴花,还有那熟悉的苍凉悲怆的木卡姆旋律……这些都早已深深的融入她的骨血,像英吉沙尖刀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是无法割舍的。之后在江南小镇永康的生活经历也给杨方的诗歌创作注入了一股清流,这种成长式的生命体验使之在西北边塞独有的大气与悲怆之外又多了一种水乡的温柔与灵动,情感更加的细腻,从西北到江南,从戈壁狂沙到青石流水,北国与江南,时间与空间在杨方的诗中巧妙的融合在一起,这种独特的创作代给读者的是一种诗意的享受。

    从《像白云一样生活》到《骆驼羔一样的眼睛》,杨方始终在表达着她对新疆生活的热爱,甚至带着一丝虔诚,那段生活所赋予她的并不仅仅是创作的素材,更是一种博大的襟怀。不难看出,她透过对新疆的描写,遥望的其实是心灵的故乡:

戈壁之后是沙丘起伏

疲惫的旅途似乎永无止尽

但愿我穿过这座尘土中的小镇

就能把故乡的荒凉彻底原谅!

 夜风的手掌已将命运的面纱掀起

  缭绕的青烟飘荡在黄土的村庄和麻扎

往事闪现,亲人的脸庞

如薄薄的月浮现西天

沉寂的山冈就要落入黑暗

胡大啊,世界是如此空茫

我仿佛住在一粒微小的尘埃里漂浮无定

当我掩面哭泣             

请给我一颗萨尔布拉克的星星,一颗就够

在头顶,在东天,在楚鲁特冰雪皑皑的山峰

它泪水般硕大,深情

带着光束冰凉的疼痛洞穿我的心肺

 就算背转身,也能感觉那小小的发光体

             对人世永恒,慈悲的安慰和护佑

                                  ——《请给我一颗萨尔布拉克的星星

一个叫做萨尔布拉克的小镇,那戈壁后的沙丘,西天的星光,冰雪皑皑的山峰,这些独特的风土景物是没有去过西北的人无法体会到的,然而在这些狂野的景物外,我们又感受到了作者那细腻的情感:在这苍茫的世界中,人就像是没有根的浮萍,悬浮在空中的尘埃,无处可依,无处可去,而此时,那西天的星星,仿佛天神般注视着人间,饱含着怜悯与深情,她执着的追求着那一缕星光,祈求着它对人世的佑护,也祈求着她对人生的指引。

诗人构筑了一个属于她自己的诗歌园地,辛勤的耕耘着她心中那片神圣的土地,诗人感受着那段幸福的生活,回味那段甜蜜的时光:

               那是我一直想回去的地方,植物的纹理有条不紊

干净的冬天,除了群羊细细嚼食干草和盐

除了天籁,那一两声来自果木腹腔里清脆的琴音

没有别的声音传来,避风的冬窝子,柴垛堆积

野鸽子像硕大的雪花纷纷落地

过冬的人从容出门,返家,就算大雪封山

寒光闪烁的绊马索星也会在头顶低低地凝望

善良与幸运的光线,它是精神的果实,前往的路途

                                  ——《冬日果子沟》

无论身在何处,即使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新疆依旧激发了她的创作灵感,特别是将那种狂野,忧伤和悲怆用一种细腻的笔触表现出来,仿佛一个温柔的女子在向你幽幽的诉说,不带有任何斧凿的痕迹,完全是本真情感自然地倾注于笔端。

读杨方的诗,让人激动不已,毕竟这种朴实的诗句,真挚的情感往往是最能打动人心的,而字里行间闪现出的诗人智慧的光芒也使得杨方的作品具有了诗意的厚度。以生活为底色,倾注了诗人对人生与命运的思考,读罢杨方的诗,我们总会有一种细致绵长的余味。作为一个坚持“自然”写诗的诗人,一直追寻“故乡”的人,我们期待杨方会有更优秀的作品出现。

 

注释:

[1] 见杨方《真诚和热爱》,(2012年华文青年诗人奖参评短文)。

[2] 张立群:《论“诗歌地理学”及其可能的理论建构》,《星星诗刊》,20071月下半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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