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虞山

白丁

　　昨晚，一个人上山。

　　上山的时候已近晚上７点，太阳还没落山。西沉的太阳完全被虞山遮住，从言子墓往上，已不见一丝阳光，但天空却是清朗的，山体因此也很明亮。

　　因为目的单纯，所以我很专注，几乎是径直往上。路上人不是很多，大概是因为天色还早，又都往同一方向的缘故。偶尔从对面迎来的下山者，大多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所以我的独立，反引得人注意，不时有投来的异样目光。到虞山门的时候，恰好遇见从山上下来的风在指间轻轻绕和她的先生她的丑丑，风也没有免俗，竟一样地奇怪我怎么只有一个人，甚至不无怀疑的表示肯定还有什么人。其实我就是一个人去的，一个人，因为我从没一个人爬过虞山；一个人爬山，一个人赛跑，在寂静里感受孤独，在孤独里感受自由，在自由里感受快乐！

　　从虞山门到维摩，山路主要修在虞山的东北侧。逆行而上，左侧的视线全部给山体挡住，视线所及是蜿蜒向前的山路和头顶上交映的疏条和不时漏出的天空；右侧是一个箕形的弯，亮山工程即在此，是夜的虞山最是热闹的地方；渐行渐远渐行渐暗，眼前是暮色苍茫，身后是万家灯火，回望虞城，会有一种海轮正驶出码头的感觉。这正是“十里青山半入城”的妙处。

　　一个人走在山路上，心情随山路的起伏而起伏，随树影的婆娑而婆娑，是赏心，是惬意，是无尽的快乐。

　　对面看过来的眼神和擦肩而过的身影都是我的陪衬。甩手疾行，健步如飞，我要的是速度；从容不迫，闲庭信步，我要的是闲适。

　　当夜幕笼罩，青冥天空映衬下的山色愈显深沉。公墓区偶尔露出的墓碑让我想起另一侧山坳里那个沉睡了500多年的传教士，那片几乎被人遗忘的天主教墓葬群。几年前，曾随朋友一起去探询过这位被山里人称为“洋和尚”的传教士墓，我们在布满荆棘的墓地兜了几圈，并没有找到，却看到了一个颓圮了的墓迭墓的天主教墓葬群。从碑文可知，这些墓葬的主人有本地的，也有太仓和昆山一带的。我不清楚这个墓葬的历史，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同地区的人葬在一起。但我知道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信仰，他们的心里有一个共同的上帝。或许正因为此，他们并不在乎这身后的墓葬是不是简陋，是不是衰败，是不是远离家乡——他们是来结伴的，结伴而行，同赴天堂。

　　维摩是个分界。对大多数游客来说，到维摩已然尽兴，继续往前，人迹已少；路到维摩，也悄悄地从北侧转向南侧，继续往前，视野也渐显开阔。夜的天空还没完全变黑的时候，俯视山下，还能依稀看到一大片水域，那是尚湖。

　　维摩到剑门一段山路呈凹形，恰似一轮上弦月挂在半空。出维摩，天色尚明，转过一个弯，便突然暗了下来。天色的变化如此迅速，竟在一念之间。此时，路上几无行人，除了偶尔开过打着大灯的汽车。夜的帷幔下行走在这空旷而寂静的山路上，内心会感到恬淡而清幽，闲适而自由。

　　正当我为这难得的片闲庆幸不已时，突然吹来一阵山风，我陡然一颤，竟生出一阵恐惧：如果我是女子，如果我身上带着钱，如果路边突然窜出一匹饿狼……我不由加快了脚步，但随即又为自己的杞人之忧感到十分好笑。联想小时候走夜路时远远看到摇曳路边的小树就以为是搞破坏的阶级敌人的事，不禁掩口。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这正是现在的我的写照。于是干脆唱起歌来，从“今天晚上的星星很好”到“剑煮酒无味”到“可是亲爱的，你不在我身边”……越唱越有劲，越唱越觉流畅，竟有点自我陶醉起来：陶醉在自己的歌声了，陶醉在难得的自由里，陶醉在自我的欣赏里……

　　附：两年了。时间过得真是快。种种原因，今年几乎没有去爬山，但心里却无时不有那种冲动。最近因为忙些被思甫讥为“自作自受”的事情，连博文都没空写。想起爬山的事，遂想起两年前的这篇文字。发出来，聊以寄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