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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东学人与《明史》编纂
姜宸英(1628-1699)
字西溟,号湛园,又号苇间,浙江慈溪人。清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探花,授编修,年已七十,两年后即卒。工书善画。山水笔墨遒劲,气味幽雅。书宗米、董,飘逸俊秀,晚年始宗法晋人,70岁后作小楷颇精,名重一时,以小楷为第一。惟其书拘谨少变化。包世臣称其行书能品上。精鉴赏,家藏兰亭石刻,拓本称《姜氏兰亭》。与笪重光、汪士鋐、何焯并称“康熙四家”,为清初帖学书法的代表人物。著有《西溟全集》、《湛园题跋》。康熙二十年(1681),以布衣荐修明史,与朱彝尊、严绳孙称“三布衣”。在明史馆分撰《刑法制》有独创之处,获好评。其《湛园藏稿》卷三《前锦衣卫佥事王公墓表》曰:“余初入史馆,为《刑法制》,《志》第三序廷杖及厂卫诏狱,此例古刑志所未有,予特创为之。遍考历朝实录及朝野记载,无虑七十余种,犹惧文献不备,不足以网罗旧闻。”《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二十二引国史馆姜宸英本传,认为《刑法制》“极言明三百年诏狱、廷杖、立枷、东西厂卫之害,痛切淋漓,足为殷鉴。”
万斯同(1638-1702)
字季野,号石园先生,浙江鄞县人,生於明崇祯十一年,卒於清康熙四十一年,得年六十五岁。斯同为万泰第八子,年最幼,幼而聪敏,随诸兄读书,虽十岁始就塾,然已具根柢。其父万泰闻黄宗羲名,命其子往就学,遂谒宗羲於化安山。康熙五年(1666)宗羲恢复证人讲会,除发扬宗周证人遗绪,又训弟子治经史。是年斯同与宗羲子百家读二十一史於海会寺,两目为肿。数年后复读明十五朝实录於姜希辙(字二滨,号定庵,崇祯十五年举人,卒於康熙三十七年[1698])家。康熙十七年受荐词科,坚辞不就。
康熙十八年(1679),明史馆开,万斯同“辞史局而就馆总裁所”,以布衣的身份参加《明史》的编纂。万斯同参与《明史》的目的,一是由于万氏家族世受明室之恩,“在乎报明室之世恩,哀故国之沦亡,将藉以信史以俟后起尔。”(陈训慈《万季野先生祠墓修建落成题壁》)二是他继承了黄宗羲学术“经世致用”的思想,是“经世致用”的表现。万斯同在致其侄万言要求“共赴国史之业”的信中对赴京修《明史》的目的说得很清楚,他说:“今之学者,其下者溺志于时文,而不知经济为何事;其稍知振拔者,则以古文为极轨,而未尝以天下为念。其为圣贤之学,其又往往疏于经世,以为粗迹而不欲为。于是学术与经济遂判然分为两途,而天下无真儒矣,无善治矣。岂知救时济世固孔孟之家法。因谓天果有意生民,异日法治必当大变,苟无人起而任之,将何以承天而救民?”(同上)万斯同的意思很明白,即“士生必有用于当世”,生不逢时,则应“录前代之理乱,酌古今之得失,定一代之规模,建万世之长策,以承天心而拯斯民。”所以他把自己所治之学命名为“经世之学”,以为“经世之业实儒者之要务。”(杨无咎《万季野墓志铭》)“经世应务”,这是万斯同修《明史》的最大最根本的目的。
《明史》总裁、大学士徐文元请万斯同“主其家以刊修委之”,而万斯同确实起到了重要作用,他“不居纂修之名,隐操总裁之柄”,对《明史》的纂修作出了巨大贡献。明史馆“诸纂修官以稿至,皆送先生复审。先生阅毕,谓侍者曰:取某书某卷某页有某事当补入,取某书某卷某页某事当参校。侍者如言而至,无爽者。”(全祖望《万贞文先生传》)后徐文元罢去,“继之者大学士张公玉书、陈公廷敬、尚书王公鸿绪皆延请先生,有加礼”,对万斯同也十分敬重。万斯同手定《明史稿》五百卷,成为后来纂修《明史》的底本。陈训慈先生在《清代浙东之史学》中对万斯同《明史稿》、王鸿绪删定之《明史稿》和《明史》的关系交待得非常清楚,其文云:“初季野既居京师,穷搜博讨,以十余年之力,成《明史稿》五百卷。其后客死京邸,所藏书悉落于钱名世氏,而《明史稿》则被王鸿绪取之去。鸿绪任史馆总裁,既得此本,竟攘为己有,略为损益,转抄成书,署为‘王鸿绪著’,版心且印‘横云山人集’(王之别号),进呈于朝。雍正时,大学士张廷玉任《明史》总裁,至乾隆元年奉诏刊定。自廷玉主修,即以王鸿绪史稿本而增损之,始刊定今之《明史》”。
黄百家(1643—1709)
字主一,号不失,别号黄竹农家,浙江余姚人,黄宗羲第三子,清初史学家,是近代西方科学知识的传播者。能传父学,宗羲编宋元学案,未成而卒,百家为之续成。喜拳法,学于王来咸,尽得其传。又从梅文鼎问推步法,着勾股矩测解原二卷,康熙中,明史馆开,宗羲以老病不能行,徐乾学延百家入史馆,成史志数种。
据《竹桥黄氏宗谱》卷十一载:“康熙朝开明史馆,相国徐立斋先生为总裁,聘四方知名士共修之,先生与焉。文稿中有西洋人利玛窦传,言西人入中国事,此其史稿也。”[1 黄百家是黄氏家学的主要传承者,是清初重要的经学家和科学家。与乃父一样,黄百家力倡实学,经世致用,一生最重要的科学活动,当属1687-1691年间两次以布衣之身进京参修明史,并著《明史·历志》八卷,对《明史》历志的定稿影响颇大。对此,清邵友濂修、孙德祖等纂《余姚县志》卷二十三在黄宗羲传下载:“百家,字主一,能世其学,尝入史馆,成史志数种,今王鸿绪《明史稿》所载《天文志》、《历志》,即百家稿本也。”[2]
邵廷采(1648-1711)
字允斯,又字念鲁,浙江余姚人。出身于书香门弟,其曾祖邵洪北、祖父邵曾可、父亲邵贞显均是学者,传阳明之学。邵廷采幼受熏陶,受祖父曾可影响更深。康熙初,从毛奇龄游。幼读刘宗周人谱,服膺王学。年二十,为县学生。耻为应举之文,从同县黄宗羲问乾凿度算法、会稽董玚受阵图、保定王正中学西历,兼通刺击之法。施琅征台湾,遇廷采于西湖,纵谈沿海要害,琅奇之。既游西北,走潼关,讲学于之姚江书院。晚岁,思托著述以自见。邵廷采在姚江书院发扬光大阳明学说,堪称王学之后劲。
邵廷采又曾问学于黄宗羲,亲承黄氏之史学。梁启超又言:“其兼擅史学,由梨洲之教也。”邵廷采自己也说:“十余年前,尝以《读史百则》呈正黄先生,后又蒙授《行朝》一编,殷勤提命,难忘是恩。”(邵廷采《思复堂文集》卷七《谢陈执斋先生书》)
作为浙东学派中的重要一员,邵廷采也以“经世致用”为自己治学的重要原则。他生平“以经世自负”,认为“儒者之学,固以经世务为验”,主张“文章无关世道者可以不作,有关世道者不可不作”。他认为治史在于鉴古知今,以救时弊。故其所著“论”、“略”,洋洋洒洒,远溯原委,详述流变,旨在明辨当世举措的得失,谋求利民益邦的措施。邵廷采治学原则与黄宗羲一脉相承。
邵廷采还继承了黄宗羲重视晚明历史研究的传统,积极探求明代灭亡的原因,表彰宋明忠烈之士。他仿黄宗羲《行朝录》,著成了《东南纪事》和《西南纪事》二书,专门记载南明政权匡复始末的历史,被梁启超誉为“有系统的著述”,“有永久价值”。其所作《宋遗民所知录》、《明遗民所知录》二书,使那些不入正史的遗民事迹得以保存下来,寄寓故国之思、民族气节。在他的《思复堂文集》和《姚江书院志略》中,也有大量的明人传记,保存了有相当价值的明季史料。另作《明史论》百篇。
万言(1637~1705)
字贞一,号管村,万斯年子。生而颖异特达,少与诸叔万斯选、万斯大、万斯同等受业于梨洲,善古文,豪迈精湛,以此名世。黄宗羲称其文“能模震川之古淡,而加以剡源之色泽”。又认为“屈指后起作者,惟言与慈溪郑梁二人”,寄以厚望。万斯同也说:“使我有同笔,班马不难到也”。参加讲经会,其汇诸儒之说,参酌异同,议论夺席。康熙十四年(1675)举人,入京师为教习,期满授知县。明史馆开,总裁徐元文特别推荐七人,万言与其叔万斯同并列其中。由副贡榜生与修《明史》,授文林郎,受翰林七品俸。对于那些明朝官宦子弟入京行贿,希望为先人笔下留情者,均加以严辞拒绝。在馆九年,多所撰著,主要分草《明史》诸《表》及《烈女传》,独成《崇祯长编》,又有《明鉴举要》。兼修《大清盛京一统志》。尤其是其《崇祯长编》,“事较《明史》帝纪为备;野乘佚闻几经零落,今日视之,悉为宝书。”
全祖望(1705~1755)
字绍衣,号谢山、鲒
全祖望是清代浙东学派中的史学大师,不仅在黄宗羲父子残稿的基础上完成了《宋元学案》一百卷,其表彰明季节烈的史传文尤受称道。还有他那刚正不阿的人品气节,强烈的民族意识,以及他那古硬而“令人傲”的诗风,亦无一不似黄宗羲。虽然“他比黄宗羲晚生将近百年,却几乎把宗羲的人格、学风与诗品完整地继承下来了。”(张仲谋《清代文化与浙派诗》)具体而言,全祖望恰恰继承了他在《梨洲先生神道碑》中对黄宗羲为学所概括的五个方面,一为“经术所以经世”,强调“穷经应务”和“读史”;二为“读书不多无以证斯理之变化,多而不求于心,则为俗学”,强调多读书,“求于心”:三为注意“综合诸家”,为学力主“荟萃百家之言”,反对“墨守一家坚僻之学者”:四为极力表彰“国难诸公”,重视人品和敢于标新立异;五为反对“异端之学”,强调学有根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