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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里的陌生人(小小说)

(2007-05-05 23:23:12)
分类: 小小说
 

     “我家住在夏威夷大酒店街对面弄堂9号”,许多初次去他家的亲戚、同事、朋友,都是以这闻名遐迩、人人皆知的“夏威夷大酒店”为坐标,尔后便能毫不费力地迈进“街对面弄堂9号”他家的门坎。
        起初他这样告诉别人自己家的住处,完全是为了方便来客,否则,“我家住小香炉巷9号”——这要让来访者找好半天;到了后来他感到这样说有拿“夏威夷大酒店”往“小香炉巷”上贴金之嫌,便再也不提“夏威夷”了。
        说起来他也觉得好丢人的,每天夜里睡在床上隔着窗户看街对面的灯红酒绿,像看无声电影,离得这么近,可就从没进去过。
       他不是没有钱,存折上已经有五位数了。有天夜里,他拉开窗帘,“银幕”上闪现出片名《夏威夷大酒店》。望着那六个霓虹灯大字,他发了发狠心:“妈的,我有一万块钱财产,还有一万块钱存款,就不敢进去开开洋荤,潇洒一番?这条街难不成比天上的银河还宽?”
        第二天傍晚,他带上妻子、女儿,带上一个月工资,20张“大团结”,走过街去。
        脚踏“食”地,只见服务员小姐一个个艳如桃李、秀色可餐;刚落座,便有服务员呈上一本绸布封面的讲义夹,他以为是菜谱,翻开一看是曲谱,小姐用兰花指指着理查德·克莱斯曼的名字,亲切地说:“先生,请您点一支钢琴曲。”妻扯了扯他的衣角,用外人很难听的老家土话提醒他点歌是要钱的,他装着没听见,用两个手指从酒杯里拣起一块方巾纸,擦了擦手,而后指着一首曲名说:“就点这,《天堂里的陌生人》。”
       菜谱呈上来了,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对服务员说:“两听可乐,一杯威士忌,红油对虾,葱烹海参,黄焖鱼翅,巴黎色拉……吃完了再说吧。”服务员把帐单开好撕下放在桌上,他一看傻眼了,232元!妻赶紧掏出一张50元的票子……
        饮料很快喝光了,菜也吃完了,他想再点两个菜,可妻已拉着女儿离开了餐桌,他只好站起来。他一边挪着脚步一边看着邻桌上的宴席,八个盘子刚刚撤下,又上了八个盘子,茅台酒从酒盅里漫了出来,“大中华”烟才抽了半截就扔进了烟缸……“妈的,”他有点愤愤不平地说,“本想进来尝一尝做个有钱人是个什么样的感觉,没想到反倒感觉到我们这号人是多么寒酸!”

       (这是我20多年前写的作品。最近我在上海上班,每回回打车到宾馆都喜欢和出租车司机聊几句,说到车窗外的高楼大厦,有位司机的话让我难忘:“上海不是我们上海人的上海!”于是我就觉得我20多年前写的作品还有点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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