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大窗
大窗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110,297
  • 关注人气:158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黄昏(小说)

(2012-10-26 11:27:37)
标签:

大窗小说

黄昏故事

分类: 深水河岸

                   黄昏(小说)

 

  (小说)

/ 大窗

那一枚五毛的铜币自己也不知道,它在广场的瓷砖上躺了多久。等到李影路过那里的时候,它或许刚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自从它2001年降生以来,一直都处在十元二十元五十元一百元等各级大钞的缝隙里,挤压中;估计这次的遭遇是,一元钱伸出膨胀了的大脚,逗着它玩了一会,然后用劲一踢,就让它滚出了好远。它像任何一个弱小者:底层的老百姓,病痛的老太太,被虐待的智障女童。

    数年前这座在预言中才会出现的城市,崛起的速度实在让人惊叹。一夜之间,它完成了从农耕时代到全面现代化的进程。广场周围鳞次栉比的高楼作出夸张的手势和表情,恣意的占据着天空。一大片一大片能产出奶汁的农田早已变成坚硬的混凝土,各种光线交织在这个黄昏的四角形地带,太阳尚未落下去,月亮就迫不及待升起来,喷泉池底彩色的灯光开始闪烁,长颈鹿脑袋一样的路灯哗哗地亮了。

在广场的西北角落,有一座弃用的铁皮屋子,微微上扬的屋檐下模糊着几个汉字,依稀可见笔画间长了杂草,仿佛人有着瘀青的伤痕,幽怨茫然的眼光,走近些费力的辨认出:时代文具店。这铁皮屋子陡然成了时代的雕塑一般,斑驳的铁皮墙上一幅幅波云诡谲的图画,那会是什么样的时代呢,顺着时间的脉络,看得人灵魂出窍,让人莫名的想起冷兵器时代,刀枪剑戟叮叮当当的杀伐声在远方的城墙上,或荒野深处回响,一枚枚远程导弹的呼啸声就把懵懂的人们拉回到残酷的现实之中。

李影没有什么特别处,他悠闲的贪恋着享受着属于自己的青春时光,偶尔仰望天空,对漂移的云彩,和沿途风化的墙壁上的图案多了些幻想,他不仅观察它们形状的变换,还乐意演绎它们争斗逃亡、朝代更迭的轨迹,设计它们的前世今生。眼前的这个铁皮屋子,他想象,由原来的白,变灰,变黝黑,黯淡,黄橙橙的锈迹,一团一团的像马、鸟、鱼,像某些恐怖梦魇的尾声。

他知道,这里居住着一个奇怪的老太太。铁皮屋子每天大约会打开两次,早晨和黄昏。早晨,她通常这样开门,她从里边把沉重的铁门吱嘎一下推开,然后探出头来,很快又缩回去,外边的冷空气或者热气流让她一时适应不了。四季中的每一天开始都这样度过。黄昏,她外出一会,带回一把小菜,一小袋米,顺便带回无数好奇的狐疑的纷纷攘攘的眼神。老太太在黑屋子里干什么,对每个近邻和常常路过的人来说都是个谜,她多大年纪,来自何处,何时来的,有什么亲人,怎么成了这个废弃铁皮屋子的主人,大家不得而知,仿佛也没有人去深究追问。

 

李影拿着那枚铜币,翻来覆去的看,硬币被他手心的汗熏得睁不开眼,很无辜,却无力挣扎。李影就想,它的弱小、遭遇、噩梦,它有怎样不堪回首的过去和茫然未知的将来。想着想着,竟然觉得有些无聊,这一枚硬币让他局促不安了,他突然的想起老祖父曾经说过,凡是意外捡到的钱财不要带回家去,灾祸会跟着一起回去的。扔掉吧,往哪里扔呢,他试着做了个扔的动作,但下不了手。突然他眼前一亮,前边不是有个派出所的报警点吗。

李影几乎是被两个高大威猛的警察扔出来的。

站在公路边的他很无辜,抬头看看路牌指示的是黄葛堡到泉岭,按照当地人命名的惯例,这条路就是黄泉路。这时,一辆公交车停在他面前,只听自动播音:有到益都旅馆和商厦电器的乘客,请在此下车,请大家前门上车,后门下车,主动刷卡或自备零钞投币。下一站,也是本线路的终点站:殡仪馆。李影心里骂道,难怪这么晦气。

老太太猛然推开铁门,恰好撞上李影低着的头,老太太唉哟一声惨叫,顺着门缓缓倒下。李影后来回忆,就在那一瞬间他实在退避不及才惹下大祸,把老太太撞坏了。现在他想象那铁皮屋子,头脑里竟然冒出四个字:百年孤独。他看见屋基下布满了一圈青苔,一朵朵猫耳朵翠绿硕大的叶片,衬托出铁皮屋子特别的苍老颓唐,铁皮墙的底部泛出铜绿腥臭的味道,这沉淀的色彩诉说更加荒凉的心事。

老太太关切的问,小伙子,你没事吧,唉,别着急,我替你交了住院费。他手背上插着输液管,望着病房的天花板,怎么也不记得事情的经过了,明明是他撞倒了老太太,怎么自己成了病人。李影摇摇头,似乎听见自己脖子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渐渐回忆起铁门旁惊心动魄的一幕,紧握的拳头擂了擂自己的额头;张开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五毛钱的铜币。

老太太看见这一枚铜币的时候,立刻意识到什么似的,嘴里念念有词,转身大步走出病房,胸前挂着的钥匙和一枚镀铜的小圆镜剧烈的晃荡着。李影竟然看清了她右手无名指中间留下的一圈疤痕,甚至仿佛嗅到了清洗这些疤痕的肥皂泡沫的味道。他想起年少时父母给他打造过一枚戒指,戒指的粗大部分刻上一个大大的“财”字,字面的背后就有了凹陷,每逢沾水,水就浸进去,一洼水渍浸泡皮肉,时间一长,那皮肉就泛白松散,甚至腐烂,他躲着父母悄悄取下来都特别费力,用肥皂泡水,褪下来就容易多了。

护士白色的背影慢慢模糊。李影迷迷瞪瞪的睡着了。此时,他梦见他的父亲一路骂骂咧咧的奔向病房,病房外骂声不绝,真是他的父亲来了。狗日的,遭火车撞了,还是去撞了坦克,还是飞机没有刹车,你去接下来的,睡你妈两天了还醒不过来。李影接着做梦,回到了久违的高中教室,峨冠博带的语文老师打一把伞在黑板上奋笔疾书,一边还抑扬顿挫念叨:有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豪迈悲壮,有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的断肠凄婉;再来一例,屈原哀民生之多艰,虽九死其犹未悔,挫折在他人生征程中左右相伴,但他最终完成了生命的涅槃……仿写令他十分头疼,他想极力用体力来完成,双脚使劲的蹬,双手扶在床沿,竟然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的父亲惊得后退了好几步。

 

李影的父亲和他见面,几乎都是来去匆匆的。近二十年来他一直忙于从这个单位到另一个单位,先是汽修厂,再是铝加工厂,职工伙食团,工会,不知怎么混进了药监局,前不久调进近郊某镇医院办公室,组织关系似乎一直在空中悬挂着,着不了地。他的儿子刚刚醒来,他便一溜烟消失了。李影张大了嘴,还没有来得及消化父亲的言论,随手抓起床头的一张晨报,再一次张大了嘴。

他看到了一则寻人启事——

吾母涂氏,约莫七十岁,略显痴呆,于三四年前走失,发式衣着不知,喜穿布鞋,胸前常年挂钥匙一串,黄色铜镜一个,镜后嵌一女孩照,女孩20岁年纪,肤色白皙,着粉红衬衣,外罩宽肩蝙蝠衫,左胸绣一朵荷花,微露笑脸,左手绕前胸抱右肘,左手食指翘起……

铁皮屋子好久没有人开门了。地面上的猫耳朵并没有因此茂盛,反而奄奄一息了。青苔不在意一切变更,它们疯狂地吞噬铁皮屋子周围的地皮,门缝也将要缝上啦。不是从外边投射明亮,而是从墙体里渗出一丝丝黑色的光线,隔着多少个世纪的沧桑似的,透着颓废源源不断的扩散。像是突然出现,经过鉴定确认的天外陨石,人们忽然开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那天黄昏,广场附近和铁皮屋子周围聚集了一大簇一大簇的老年人中年人年轻人,他们指点议论,久久不舍离去。一队打完腰鼓路过的老头老太,裹了红绸在腰间,进三退四的走,得意的摇头,统一愉悦的表情,不远处楼房传出来不及关小音响的新闻:“绝对的壮观,难以用语言形容……”几个散学回家的少女瘆得慌,尖叫着穿过去。

腰鼓队解散了,人们兴味索然,它们四散开去。突然,他们惊惶失措的转过头,只听“吱嘎”一声,铁门打开了,探出一颗青年的头颅,随即缩了回去,认识的人都知道:

那是李影。

20121025深夜 黄桷坪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