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着的土楼
(2008-07-12 21:18:39)
我实地看过的古民居不多,印象中有泰顺的古民居、南安的蔡氏古民居和林路故居,还有连城的培田古民居等。看得这么少,似乎对古民居没有发言权。那就干脆大胆地说,永定土楼,是我看过的所有古民居中,最古朴、最神奇、最美丽的。
圆的、方的,当年曾被美国情报部门误以为是导弹发射基地的永定土楼,惊叹之余,不免产生“土楼归来不看屋”的慨叹。徐霞客游遍万水千山,先是说“五岳归来不看山”,后来游了黄山,又改口说“黄山归来不看岳”。这世界,神奇的东西实在多,当年他要是看过永定土楼,说不定今天这句“土楼归来不看屋”就是他的名言呢。
没看到土楼前,永定的农村和福建别的地方没什么两样,那样的山、那样的路,对我这个福建人来说,感觉有些熟悉;下车看到土楼时,感觉很平淡,丑陋的外观,还有楼边的小桥、流水,石子路,福建农村很常见的景象,就是土楼的土楼,我老家多如牛毛,土土的感觉。倒是同行的朋友,欢呼雀跃般,让我感到意外。也难怪,如果是东北或江南来的游客,看到这般景象,就像我初次领略水的江南一样,那种初感,是多么的新鲜啊。
后来,我才发现,自己犯了错误,太自以为是。站在土楼里,抬头望天,那一方或圆或方的天,天下环绕的一间间房,想像着房里当年走出的一茬茬青春少男少女,我的心情开始澎湃起来了。一楼作厨房,二楼作仓库,三楼、四楼作卧室,这样的考究安排,在我少年时代生活的农村,是没有的。土楼里的居民,生活要比我老家考究多了,卫生多了。土楼居民,是智慧的。
土楼有别于周边普通的民居,那么大的一栋栋房子,光建房费用就非一般人家所能承受。大凡成功的人,都有一些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这说明,建造土楼者,其人生故事一定动人。在湖坑的振福楼,后人老苏就给我讲了一个生动的故事。这座楼是老苏爷爷建造的,当年爷爷在旧上海滩做烟丝生意,把龙岩家乡的烟丝,一车车贩运到上海经营,然后一笔笔攒钱。生意发达后,苏老板回乡建了这栋房子。房子建成时,他才36岁,并不常住,但娶了5个老婆、生了12个孩子的他,把房子建得这么大,大概也是考虑到如何安排这些婆娘们费用心思的结果吧。48岁时,这个苏老板因病死了,死在这栋楼里,据说生病后他回到了家乡。
这个苏老板,让我想起了乔家大院的那个乔致庸,苏老板的一生,也是艰辛坎坷与风流浪漫并存,在那个特定的年代,事业有成的男人,大概多娶老婆多生子也是地位、实力的体现吧,他做到了妻妾成群,渴望儿孙满堂,还要结庐故里,光宗耀祖,只可惜未过半百便一命呜呼,让人感叹人生无常,幸福短暂。
苏老板的后代,倒是有作为,其中一个孙子是美籍华裔的微光专家,上世纪80年代初到中国考察时,曾受到邓小平的接见。但也有如老苏者,守着这座老房子,种几亩薄田,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毕竟,房子得有人看,其他人都搬出去了,到外省、外国经商、工作,如果没有老苏,那这房子怎么办呢?游子回乡后,又到哪里寻根缅怀?在永定,像老苏这样生活在土楼里的农民很多,许多土楼至今都住人,这生活着的土楼,生活气息浓厚,不禁让我想起古镇西塘----一个生活着的古镇。生活,才有生气。
站在承启楼的四层走廊上,听着漂亮导游的讲解,看着楼下准备做饭的居民,还有楼中开发出的供游客住宿的客房,我突然想到振福楼,想到当年这些建楼的人。也许,他,或他的子女,在这一间间楼房里结婚、出嫁,穿红衣、闹洞房,他们的子女,在一层层的长廊里来回奔跑,追逐嬉戏,夏天捕蜻蜓,捉萤火虫,冬天放鞭炮,捉迷藏,那是多么惬意的生活啊。我突然想,要是和心爱的人在土楼里举行一场传统的中国式婚礼,那该多浪漫啊。要是有电视剧或电影在这里取景,有新郎的画面,让我过过隐也好啊。
突然间,我好奇地问导游,你家也在土楼里吗。导游说,她家不是土楼,她也不住土楼,像她这样年龄的年轻人,都不住土楼。因为土楼光线太暗,因为土楼在农村,年轻人都外出了,或求学,或工作,或打工。土楼里,如今住的,几乎都是老人和小孩。这样的答案,让我不免有些失望。
土楼里的年轻人走出了山里,到山外寻找生活的梦想去了。山外的年轻人,一拨拨来到这里,寻找山里的精神慰籍。生活着的土楼,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别人又美丽了你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