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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阁大街王家老宅 漫游天津600年(2009-10-14 19:47:25)

 


位于老城西北角的铃铛阁大街如今已是一条残败的胡同,王家老宅就散落在胡同中。王家后人王昌烜说,院子里曾发现刻有“因随军有功,明朝燕王赐地五十亩”的石碑,足以证明王家从明朝开始就在此居住生活。虽然此时此地再难寻到600年前的痕迹,但当年的街道肌理并没有太多改变。而现在,醒目的“拆”字写满胡同的每一面墙,不久后,整个胡同区就将变成工地,城市某处的记忆又一次被移除了。

 

57岁的王昌烜住在与铃铛阁大街垂直相交的丁字胡同。他家是这里的老住户,说得更确切一点,自明朝天津建卫起,他的祖上就住在这里,称得上是最正宗的老天津卫。

 

王家还保留着详实的家谱,王昌烜小时候常听他父亲讲,“天津西头除了文昌宫没有比咱家早的”。王家祖籍浙江余姚,明初燕王赐地,王家人在此扎根。最初以种菜为生,后来开设花炮厂、办漕运,家业慢慢发展起来。

 

对于铃铛阁大街一带,王昌烜早已烂熟于心。他手绘了一张王家老宅的平面图,共有七进大院,99个房间,大致相当于半个足球场的面积,东西南北四面分别是铃铛阁中学的院墙、丁字胡同、海会寺西街和铃铛阁大街。

 

王昌烜一家也是唯一一户一直住在此处的王家后代。小学时,王昌烜就在如今铃铛阁中学的校园里上学,在他的记忆中,王家大院南门外面当年有一大片空地,年节还有高跷、旱船等演出。南门是大院的正门,最北端靠近铃铛阁大街的地方则是王家祠堂所在地。“祠堂是1958年交公的,房管站的人把祠堂西廊改为住房时,祠堂后墙上还刻着光绪皇帝老师翁同和所写的‘进德修业’四个大字。”王昌烜说,“祠堂院内东西两侧墙上镶有4块1米长,半米多宽的石碑,其中两块是清朝最后一个状元刘春霖所写。1976年地震后,这些石碑就被埋在了地下。”

 

众多的城市保护志愿者、城市拍客和城市漫游爱好者将这片胡同当成了寻找历史的目的地。王家老宅位于胡同区的东北角,而现在尚未拆除的部分可以延伸到西关大街和复兴路(如图)。在胡同漫步是没有目的的——反正胡同早已所剩无几,即使迷路,也很容易走出来。而比起现代的住宅小区或商业广场,胡同显然有它独特的魅力。比如有时你随意拐进一条胡同,却发现迎面是一道围墙,而走到墙下,却又转了个弯,进入另一条胡同。有的胡同窄到如果两人相对经过,彼此必须要侧过身来;也有三叉路口的胡同,迎面居然在路中间有一所平房。这这里还可以看到似乎几十年也没改变的理发店、小卖铺、早点铺,房顶上或绑在废弃的木电线杆上电视天线向鱼骨般伸向天空,随处可见直径在四五十厘米以上的大树,而其中甚至有一小半是斜刺里生长出来,力道十足。

 

如果方便的话,需要提前百度一下这一区域的历史,不方便也没关系,单是从那些挂在墙上的路牌——海会寺南街、韦陀庙大街、永明寺南街……也可以恍惚领悟到当年这里的繁华。

 

这片胡同还藏着两处颇有传奇色彩的地方——马家店和烈女祠胡同。马家店位于故物场大街1号,这里是甲骨文在天津的最早发现地。1898年,河南商人范寿轩带着从农田里挖出的带有刻痕的甲骨来到天津,就住在马家店。他遇到了学者王襄,后经王襄精心研究,确认这些甲骨是商代殷墟卜骨,甲骨上的刻痕是殷人占卜时所记的文字。马家店也因此载入史册。据记载,抗战胜利后,马家店改名为“胜利旅馆”,1949年后又更名为“黎明旅馆”,一直营业到80年代。旅馆停业后,这个院子改成了职工宿舍。而民国八大奇案之一《双烈女》的故事也与此地有关,双烈女死后被葬在城西明代费宫人的墓侧,建祠立碑,墓碑由华世奎书写。后来,烈女祠前便有了烈女祠胡同。

 

所谓天津卫三宗宝,鼓楼炮台铃铛阁,可见铃铛阁在天津历史建筑中的重要地位。铃铛阁位于西北角,现在的铃铛阁中学所在地。铃铛阁始建于明万历七年(1579年),是稽古寺的藏经阁。据记载,铃铛阁主体建筑两层,砖木结构,阁楼顶部屋脊房椽顶端系挂着上百个铜铃,起风的时候便有悦耳铃声传来,距离阁楼两三里的人都可听到。清光绪十三年(1887年),天津知府在稽古寺内设立稽古书院。光绪二十年(1894年),附近木料场失火殃及铃铛阁,建筑及藏书均被焚毁。到1901年,稽古书院改建成普通学堂开学授课,共招学生100余名,聘有英、汉语教师。1902年,学堂改为“官立中学堂”,这是天津开办最早的公立学校。

 

现在的“鬼市”在西关大街。北面紧靠已经开始拆迁的胡同,南侧是一片大空场,周围已经建成了许多高楼大厦。西关大街摆满了地摊儿,各种山寨电器、书和光盘、五金电料、服装鞋袜、老物件老手表等等,还夹杂着用二人转风格叫卖日用品的东北摊贩。天津鬼市的雏形大约形成于上世纪初,逃荒到天津的农民聚集到西广开一带,以捡破烂为生。捡来的东西一时用不了,就在附近摆摊儿以物易物,有时还能换点儿钱。后来,有小偷把偷来的东西拿到这里销赃,这种交易在天不亮时就完成了,所以人们就管这块儿地方叫“鬼市”。开始鬼市在天宝路西市大街一带,后来改为旧物交易场所,买工厂甩下来的残次品和处理品。现在这一带胡同里还有地名“故物场大街”, 当年这里到处可见贩卖花鸟鱼虫、药材或者旧物的商人,是有名的交易市场。发现甲骨文的马家店就在这条街上。

 

虽然王家大院早就成了大杂院,但一些屋檐上精致的砖雕和廊柱,仍能看出当年大户人家的气魄。为保护祖屋,最近两年,王昌烜和他的家人一直四处奔走,也向有关部门提出申请,希望通过文物认定的相关法规确定此处老宅为不可移动文物。

 

王家大院也引起了专家及文物保护志愿者的关注。既是建筑师,也是天津建筑遗产保护志愿者团队成员的张强经常到王家大院实地考察,他认为这里肯定是一处明清时期规模较大的历史建筑。而对于这一区域的价值,张强的观点是:“我们决不否认王家祠堂、马家店等历史建筑的残破,也不否认整个铃铛阁地区年久失修的状态,我们希望能够科学对待这一片珍贵的历史地段,进行三普调查,保留有价值的建筑,保存铃铛阁地区的历史格局、街道脉络与人文环境。”

 

老街区是承载城市记忆的地方,有它们在,就会觉得这个城市是有根基的,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心里也会踏实。著有《城记》的城市研究学者王军认为:“对旧城进行整体保护,就是任何一个四合院都不能再拆了……”这就像我们站在已经破败的胡同里,看见远处四周耸立的高楼大厦,宽广的马路上飞驰而过的汽车,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焦躁。墙上遍布的“拆”字也让人慨叹,不知道更年轻的一代人,在我们的城市里还会不会找到“胡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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