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聆謦欬
——访老前辈续
前次拜访完黄今许老师，形成文字后，出于慎重，我怕文字与事实有出入，便把文章托每天到学校退休协会走一趟的黄夫人徐老师带回去让黄老审阅，并把我们的校报二十四期各整理了一份送给他，因为前次听他说当年他也办过刊物。没过两天就接到了黄老打来的电话，让我有空再去他家一趟。昨天我便再次登门，心里是有些忐忑的，担心是不是文章有什么大问题，老人家看了不高兴了……
一进门，所有的担心化为乌有。黄老一人在家（夫人一如既往去我们学校还没回来），仍然是热情地把我迎进门，忙着拿饮料给我喝。我一看面前的茶桌上，早已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份校报、我的文章，上面还有一份题词，是给我们的校报题的一首绝句：虎岭晨钟鸣，宫商徵羽音。弦歌相应和，化雨出新人。黄老告诉我，接到我半小时后到的电话后，他本想去复印一份资料给我，又怕去了半小时内来不及回来，所以就没敢离开。他要复印给我的资料是，前回我们去时，他和我们谈起了秦观的“观”字的读音，引经据典论证了这个名字和陆游的“务观”的“观”都要读作去声。大概是我们离开后，他把这个内容整理成文，所以想给我一份。老人家真是太认真了！
黄老把我的文章拿给我看，原来并没有什么需要大动作的地方，而是他觉得里面的一些话说得过“满”不够含蓄，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吧。这是他的谨慎所在，在我看来，没有人会计较他老人家的话的，且有些话已是几十年前说的，但他还是让我写得婉转些，说是聊天的话和写成文章的话毕竟是不同的。我自然遵照他的意思，所以前篇文章中就把他认为不当的一两句话给删了。总之，这件事还是给了我深刻印象：谨慎作文！
第二件事，黄老拿起我们的校报，我一看是08年6月份的一期，本期刊登的题词是高中语文教材主编顾之川的一首绝句。黄老在这首绝句里圈了一个词，边上用红笔写了一大段文字。原来，题词中写道“杏林育奇葩”，黄老圈的就是“杏林”，边上写得密密麻麻的是：这个“杏林”用错典故了，应为“杏坛”。“杏坛”相传为孔子的讲学处，而“杏林”，相传三国时期吴国的医生董奉为人治病从不收费，但要求被治愈后种杏树。积数年，治愈者无数，得杏树十万余，蔚然成林。后世以“杏林春满”“誉满杏林”等来称颂医生医术的高明和医德的高尚。主编的题词我们固然不能更改，但我也确实没注意到他用错了典故，经黄老师一说，我记起也是曾看过这个词的来历的，看题词时却毫无感觉，可见我的知识多么浅陋呀。黄老又给我上了一课。他也借这件事，一再告诉我们年轻人，做学问一定要认真严谨。
黄老突然又问我，前次的到来想问什么是否都问清楚了，有没有什么没谈到的地方。我告诉他，他谈的已经很多了，我们没有特别的问题了。不过既然他提起，我就好奇地问他，“好学生”和“差学生”，他觉得哪一种学生对老师的感情更好？他说的也是“差学生”，因为我们投注最多心血的是他们，所以他们也知道感恩，而“好学生”因为自己有优越感，所以没在意老师的付出。这一点是和我们现在的感觉一致的。我再问了一个好奇的问题：教学生涯中有没有感到失落过、失败过？黄老“唉呀”了一声，显出很懊恼的样子，和我说起了一件事。他说，当年教高三时，有一个学生名叫“曾添水”，不认真听课，不好好写作文。黄老有一次在课上就批评他：“添水呀添水，你不要只‘添水’不‘加油’呀！”黄老说，话一出口，自己就感觉“糟糕”，这话里可是含着讽刺含着挖苦呀，所以当时就很懊恼了。课后他跟这个学生检讨了，也和许多同学检讨过这回事，但这件事却是让他耿耿于怀了一辈子。
说着，徐老师也回来了。黄老这时想起，拿起早就放在桌面上的两张小小的发黄的相片给我看。这是前次我们好奇老两口当年风采，提出想看他们年轻时的相片，当时两位老人都没想起相片摆哪儿了。这回细心的老人在我到来前就找出来了，相片中的是徐老师年轻的模样，确实是个端庄秀丽的美女。可惜黄老自己的相片没看到，他说自己没怎么照。即便如此，我也可以想象得出当年的他一定是文质彬彬的，因为今天的他也还是满身书卷气呢。
昨天不仅再访了黄老，晚上还陪同两位年轻的同事去拜访了我校第一任校长谢冠超老前辈。谢老88岁了，但看起来显得只有六七十，身体还很硬朗。我们本以为一小时就能完成任务，没想到，从八点钟一直坐到近十一点，谢老还意犹未尽，简直有与我们彻夜长谈的兴致。我注意到他的坐姿，整个人坐得挺直，两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一晚上都没把背靠向椅背过。而我却终于坐不住了，累得靠到了椅背上。呵，真佩服他的精力。
谢老的经历实在太丰富了，三个小时时间，他从自己参加学生运动开始讲起，讲到解放龙岩城，讲到他转战各所学校，不只我校，我市七个县区的四个县的一中他都带过。这么丰富的经历，我只好时时小心地打断他的话头，把他的话尽可能地往我们来的意图上拉。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当年他接管培德女中，创办我校时，学校教师奇缺。他利用春节三天假期，要去广东找老师。本来想从峰市出去搭船走，但春节期间，船都不肯走，他只得完全用步行了。当年那些经过的地方还有老虎出没，社会也不太平，幸好他揣着一把驳壳枪，最后有惊无险顺利到达广东，为学校招到了三位老师。这种经历真是太不平常了！当年的校长的这种精神也是太不平凡了！
我的一天也过得太充实了！累也累得够呛！
2008-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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