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伦贝尔:穿行在历史与现实之间(4)(2007-03-06 01:07:28)
从贝尔湖出发,已是下午四点多钟。我们驱车向西旗急驰。一路上,公路边上到处都是鼠洞。远远看到汽车驰来,洞口的老鼠纷纷钻进洞内。大约在下午七点钟,我们驰近西旗政府所在地阿勒坦额莫勒镇。我们在镇南面的克鲁伦河大桥上停车留念。
在离镇南面的十余华里的地方,连绵不断的山地忽然断开,克鲁伦河劈山而来,使两边的山地形成马鞍形。当地人把河两岸的山叫作“阿勒坦额莫勒”,意为“金马鞍子”。而在呼伦湖岸边,还有一耸起的巨石,当地人管此石叫作“成吉思汗的拴马桩”。在这里,流传着许多关于成吉思汗的美丽传说。这表明成吉思汗同这里的密切关系。有一首著名的蒙古歌曲,就叫做“克鲁伦河”:
古老神奇的克鲁伦河
从草原上缓缓流过
克鲁伦河确实是古老的。她从蒙古境内的肯特山发源,曲折东流,注入呼伦湖。结婚后定居在克鲁伦河边,多次在克鲁伦河两岸进行征战。当年号称“长春真人”的邱处机,就是应邀不远万里,从山东海边来到克鲁伦河,又沿克鲁伦河西行,远赴现在正在战火纷飞的中亚阿富汗境内的兴都库什山脚下,晋见当时同花刺子模人征战的成吉思汗的。当时这条横亘瀚海的大河,给邱处机以深刻的印象。他的弟子把他的见闻记载了下来:河两岸生长着密密麻麻的柳树,河里的鱼自由自在地游行,肥大、众多。蒙古人有时捕鱼食用。宽阔的河面,两岸的游牧生活,都让邱处机感觉到新鲜好奇。以至于使这位远在数千里外的东南沿海的小昆仑山上学道的圣者,诗兴不断,佳作连篇。他那在克鲁伦河边创作的有名的描述草原的诗作,就挂在我的客厅:极目山川无尽头,风烟不断水长流。如何造物开天地,到此令人放马牛。饮毛茹血成上古,峨冠结发异中州,圣贤不得垂文化,历代纵横只自由。除了诗中略有些以中原文化自居的优越感外,邱长春这首诗还是非常不错的,她向我们形象地介绍了古代蒙古人的生活:无边的草原,散落着星星点点的黑车白帐。男人们头际除留下三撮类乎于农村孩童剃头留下的毛发外,其余的地方都寸发不留。妇女头戴尺把长的用桦树皮围成的上插漂亮的鸟类羽毛的姑姑冠,纵横驰骋在千里草原。奇特的地域,奇特的生活习俗,让邱长春惊奇不已。
克鲁伦河记载下了这一切。如今,她从遥远的西北部缓缓而来,在我们的正前方那个叫“阿勒坦额莫勒”的地方,向我们走宋,又流向呼伦湖。
清朝著名学者,生活在长城有名的关口娘子关脚下的山西平定人张穆就在他的著作《蒙古游牧记》中,对克鲁伦河有详细的记载。
以上说明,克鲁伦河一直是蒙古人的根本之地。成吉思汗的继承人窝阔台继位在克鲁伦河畔,蒙古人的著名史诗,地位价值可与著名的《荷马史诗》相比肩的《蒙古秘史》,也成书于克鲁伦河。克鲁伦河,是一条母亲的河流。蒙古人歌颂她,热爱她,是因为她养育了蒙古民族。如今,这条辉煌的河流,竟然瘦水独流,深不盈尺,全没有了曾有的壮观阔大。徘徊在克鲁伦河桥上,我不禁黯然神伤。是不是有一天她终于会消失呢?南边的山高,西北边的山低。但由于当地开山采石,把西南的山炸掉了一半,山变矮了,而西北的山则高出了许多。听了他们的介绍,联想到最近草原连续数年的干旱,我心里生发了许多的感慨。甚至,对此开山炸石之举,也不敢苟同。这个举动,绝对是急功近利竭泽而渔的蠢举。试想一下,茫茫草原,两山如门,一河中分,草原有此山此水,顿生无限风光。但削山炸石,则彻底破坏了周围固有的生态环境,也破坏了“阿勒坦额莫勒”,金鞍残缺,浑厚的人文、自然内涵何在?
由于旗里经济困难,西旗看守所囚费严重不足,但看守所从所长到民警,精神状态饱满,“三共”活动也开展不错。这多少给部里领导一丝欣慰。
布仁助理一直陪同我们检查完工作,又不动声色地安排上路。当我们再次出发时,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尽管用心寻找,可是没有看到著名的金界壕。在呼伦贝尔境内,应该有三条以上纵横东西的界壕。这些界壕都是当时女真人的金朝为了阻挡日益强大的蒙古人南下,不惜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而修建的。纵望四野,暮霭沉沉,金界壕,被人们俗称为“成吉思汗边墙”的金界壕,是不是掩盖在无尽的夜色之中了?白天的一切,绿草,苍鹰,连同高原的历史,已隐人暗处,隐人历史的帷幕之中了。但,往事的回忆,仍像一堆堆的马莲草,连绵不尽,不绝如缕。
十七年前,那时我们即将大学毕业,在呼盟大兴安岭南麓的莫力达瓦旗实习。听说这有条金界壕,离县城几十里地,我们就一致要求到界壕看一看。旗政府派了一辆大卡车,把我们拉到界壕。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界壕。界壕约高一米左右,宽约三米左右,横卧在兴安岭的南麓。一直向西,据说延伸到陕西境内。试想当年,一千年前,这条界壕该是草原上多么雄伟的建筑!金界壕对于研究中国北方的少数民族史尤其是辽金史,有着重要意义。
车外的黑暗中有时闪过一片亮闪闪的水面,那就是呼伦湖。我们的道路,一直是贴着呼伦湖的西岸,向北奔向口岸城市满洲里的。如果不是明天计划到呼伦湖北岸,我现在恨不得跳下车去,奔到呼伦湖边。但我们的行程安排要求我们必须前进,赶往满洲里休息。
九点多钟,灯火辉煌的口岸城市满洲里到了。在车中奔波了一天,我们早早地进入了梦乡。而武警的钟参谋、安处长一行则去检查武警中队的执勤情况去了。
第二天我们到了满洲里市看守所,听取了情况介绍,检查了有关事项。总体上看,满洲里市看守所情况不错,尤其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民警抱病工作的精神,让我这个从事监管工作的人非常感动。
从看守所出来,我们又开始上路。在路上,陪同我们的盟公安局局长助理给我们讲了一个关于他自己的故事:从旗里布仁的老家来了一个老乡,说是找从旗里出来的布仁。布仁不在,这个老乡找到了布仁的夫人,两人都是女同志,相谈甚欢。从老家的情况一直说到现在,越唠越近。一直说了两个多小时。但后来两人渐渐觉得不太对劲了,终于两人发现:此布仁非彼布仁。老乡找错了对象。这个笑话说明,蒙古族叫布仁的很多。公安局局长助理布仁分管监管工作。他有一段难忘的经历:在北京打了一场胜利的官司。布仁的奶奶是旗人,也就是满族贵族,曾经显赫一时的肃亲王的长女。解放前布仁家族在北京有宅子。后来宅子里挤进了不少居民。布仁为了争回祖上留给他的这笔遗产,贷款在北京打官司,历时数年,终于争回了属于自己拥有的权利。也就是此时我才知道,布仁就是成吉思汗大弟神箭手哈撒尔的直系后裔,一个天皇贵胄,一个以无党派人士身份出现的政府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