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晚期癌症病人的讲述(一)(2007-12-12 21:26:16)
“耿直、朴实、聪颖、豁达却脾气暴躁……”
“贫穷、坎坷、悲苦、辛劳而命运多舛……”
如果要用几个关键词将赵宝生联系起来的话,上面两组词语也许可以概括这个64岁的老人。
初识赵宝生
最初见到赵宝生是因为医院调整病房,与我同房的病人与刚刚进院而又只剩下单间病房的赵宝生对换,原因不言自明,单间病房费用高些。两人都是挂着吊针,由家属帮着搬东西,护士抓紧时间换好被褥。医生则特地给我打招呼:“来的是个癌症晚期病人,他自己还不知道。”“放心,我们不会乱说的。”我赶紧答道。正说着赵宝生举着吊瓶进了门,这是个中等个子,如果不是肚子很大,可以说是个十分壮实的老人。
老人似乎十分烦躁,口里骂骂咧咧。刚躺下又对照顾他的女儿说:“你去问清楚,这个床位是多少钱,要是少不了几个钱换它搞么事?”我问:“您家是医保的吧?”老人更不耐烦地说:“老子低保,要是医保就好了哦。”接着又问我床位的价钱,我只好就我所知做了些解释。暗想,这回可遇到了个不好缠的同房了…….
慢慢混熟了,才发现是个十分健谈而又随意的老人。从闲聊中得知,老两口都吃“低保”,因为没有钱,一直没有检查和治疗,这次还是找到吴天祥从慈善总会弄到3000元钱住进的医院。进一步深聊下去,老人不断地感慨:历史给他们这一代人所有的坎坷都赶上了,而且自己是最为悲惨的。三年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下放到农村、没有工作……好不容易把儿女拉扯成人,自己却病倒了。
虽然和老人在年龄、文化、人生经历上有着很大的反差,而接下来的两天竟越谈越投机,我不禁有了记录老人坎坷命运的冲动。征得老人的同意,我开始记录他那多舛的一生。
父辈---从抗日英雄到阶下囚
赵宝生原籍是河南省汤阴县东马村(现河壁市石林乡东马村),祖辈原是挑着担子走村串户替人办红白喜事的大师傅,后来在东马村落了户。赵宝生的父亲叫赵祥,13岁就当了兵,在张学良的东北军里。西安事变后,不知什么原因离开部队回了老家,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做,就参加了当地的地方武装(类似于保安团_)。多年的军旅生活使赵祥练就了一身的本领,而且双抢百步穿杨,颇得长官的重视。
日本人占领了汤阴县城后,不仅到附近乡下烧杀抢掠,还在离县城不远的五里岗建了座地堡。白天盘查进出的中国人,晚上见到人就开枪,连猫狗都不放过。地方上决定拔掉这个钉子。弄清晚上地堡内只有四个鬼子兵后,便派赵祥带着另外三个人去行动。那晚月黑风高,赵祥他们来到地堡附近便匍匐前进,要想接近地堡还得穿过一道铁丝网,赵祥小心翼翼地刚刚钻进去,一个鬼子背着枪出来撒尿,猛然发现有人便一边大叫:“八格牙鲁”,一边把枪栓拉得哗哗的响。赵祥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枪把这个鬼子撂倒,然后飞快地冲向地堡。又一个鬼子正准备出地堡门,赵祥近距离地又是一枪结果了他,紧接着一个健步冲进了地堡。另外两个鬼子大概先是睡觉了的,还没来得及拿枪就被赵祥左右开弓给解决了。
赵祥接着搜查地堡,缴获了一挺轻机枪、两支步枪和一把手枪,出来再找与他同来的人,哪里还有踪影,只好一个人背着几支枪回住地。还没进门,就听那三个同伴在报告说:赵祥被鬼子打死了……赵祥进得门来,把几支枪往地上一掼,气得恨不得拿枪要蹦那家伙……
赵祥夜半袭击鬼子据点,一个人干掉四个鬼子的事情一下子就传开了,一时间声名大振。(其实事后他自己也感觉到后怕,为此还大病了一场)。长官便要提拔他当小队长,赵祥提出要自己挑选人马,胆小怕事的不要。便挑选了几十个精壮的年青人,由他亲自按照正规军的规范训练,并担负起维护乡村治安,抵御鬼子和土匪骚扰的任务。有了这支队伍,鬼子不敢轻易到这一带来抢掠,赵祥也成了东马村举足轻重的人物。
赵祥是个豪放、耿直而又善良的人,自己家境贫寒,所以对穷人感情深厚。成了村里有头脸的人后,土豪劣绅也好,地主老财也好,纷纷巴结讨好,而赵祥也就顺水推舟,借此关照穷苦农民。谁家揭不开锅了找到他,他便叫来人直接去地主老财家,以他的名义借粮食,哪个老财还会当真叫他去还呢?而有了邻里纠纷、债务矛盾,也免不了找赵祥来调解和出头。
东马村是个有一千多户人家的村子,其中的大姓姓常,占了800多户,其它是杂姓,姓赵的却独此一户。话说这村里有一对常姓兄弟不怎么成器,整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因欺负自家的寡妇婶娘而赵祥主持公道,两家由此结了仇。年关快到了,赵祥的父亲赵金元牵着毛驴去40里外的安阳驮大粪,到了晚上还没有回来。家人急了,赵祥便骑着自行车带着枪往安阳的方向去找,出村不远就看见两个黑影,赵祥提枪在手高喊:“站住”,两个黑影站住了,赵祥走近一看原来是常家兄弟俩,两人慌慌张张地打了个招呼便回村去了。赵祥接着一直找到安阳也没见着老爷子,只好回村再作打算。直到大年初几,忽然有个放羊的来报信,说看到了赵金元的尸体。赵祥赶到一个山洞一看,父亲头被砸烂了,裤子也挣脱了,明显是经过搏斗的。但没有证据和线索,赵祥只好嘱咐家人注意观察常家兄弟的反应,接着办丧事。丧事办得异常排场和热闹,流水席吃了将近一个月,费用全部由有钱人家给包了。出殡的时候有人看见常家兄弟在偷着笑,赵祥嘱咐不要声张,并对家里人说:“这件事情任何人不要管,我自己有主张的。”(待续)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