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当年赴京赶考之时,正逢元宵佳节,王安石路过江宁一个叫马家镇的地方,见马员外家小姐以对联招婿,暗自称奇。那马小姐不仅俊靓秀美,而且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她在自家大门口悬着一只走马灯,灯上写有一条上联:“走马灯,灯走马,走马灯熄马停步。”联语以“走马灯”倒顺回读成联,巧妙而又工整。王安石一看,不禁赞叹道:“真是好句!”但他怕自己误了考期,不便在此久留,只好把此联默记在心中,就匆忙地赴京赶考去了。
位于东京汴梁城中心的风月酒楼是那种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前有楼阁、后起高台的高档酒楼。楼内设有几十个雅座,装饰典雅,宽敞舒适。许多王公大臣、文人墨客常呼朋唤友,来此聚会,而制置三司条例司在此摆酒为参知政事王安石接风,足见风月酒楼的大家气派。当然,制置三司条例司新贵们的到来,也为这家酒楼在汴京城中的同行中挣足了头彩。
此时风月酒楼的楼上楼下,高朋满座,笑声四起。
……
自唐朝起,社会上就蓄妓成风;到了宋代,更是世风日下,愈演愈烈。除了秦楼楚馆蓄妓,而人们经常出入的酒楼饭庄也大都蓄妓。一般的酒肆饭店的姑娘不通音律,既不会歌,也不会舞,只以色情出售。而高档的酒楼饭庄都蓄养着大牌歌妓。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姑娘年轻貌美,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弹唱歌舞,了然于胸。她们被上流社会所左右,但她们也左右着上流社会的重要人物。哪家酒楼饭庄,一旦拥有大牌歌妓,朝野中的达官贵人,社会上富商大贾,无不慕名蜂拥而来,聚饮宴会,寻欢作乐,醉死梦生。出入这样高档酒楼饭庄,不仅成了达官贵人、文士墨客、富豪商贾生活中的一部分,而且也是官场、家世地位高低的一种标志和象征。
社会上蓄妓成风,不仅使这些拥有大牌歌妓的老板每天有大把的金银进账,而且也让一些无依无靠的城乡女子有了相对固定的职业。因而,富商要建馆造楼,以捞取更多的金银;女人要刻意修饰,以保住自己青春饭碗;男人要寻欢作乐,以排遣心灵上的空虚……这样一来二去,无疑就加速了社会资金的周转,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大宋王朝的畸形发展和虚假繁荣的浮华现象。
风月酒楼的花厅外,众人迎上前来,围住一脸疲惫的王安石,一时欢迎声、寒暄声不绝于耳。
王安石虽有疲惫之感,但他依然兴高采烈地说道:“介甫晚来了一步,让诸位大人久等了,恕罪,恕罪。”
吕惠卿媚笑着说:“哪里,哪里,荆公为朝廷操劳,日理万机,能来赴宴,乃是我辈荣幸。”
王安石抬眼看到司马光、苏轼走在最后,便径直走过去,不无亲热地说道:“君实,子瞻,二位文坛泰斗百忙之中亦能光临,介甫深感三生有幸。”
司马光含而不露:“荆公,你我同朝为官,亦算有缘。你来去匆匆,风尘仆仆,君实不能不来为你洗尘。”
苏轼心照不宣:“荆公每日勤劳王事,我辈也一刻不敢懈怠。荆公千里回京,子瞻哪能不来看望呢!”
众人纷纷赞颂:“荆公千里巡察,劳苦功高……”
王安石感到兴奋异常,不断地与众人寒暄:“多谢,多谢……好,好,哎,我说吕大人……”他转身看了一眼吕惠卿,“时间不早了,我看还是招呼大家进入花厅入座吧。”
吕惠卿急忙点点头:“好,荆公放心,宴会马上开始。”
苏轼拉了拉司马光的衣袖,悄声问道:“君实公,你看介甫公玩什么把戏?”
“什么把戏,无非是试探火候,也或许是笼络人心。”
“笼络人心?是真心呢,还是假意?”
“假作真来真亦假,真作假来假亦真。不管是真实假,今天接风宴肯定大有深意。”
“不会是鸿门宴吧?”
“还不至于,不过,子瞻,你可要小心了!”
“放心吧,哎,看来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也赶快进去吧?”
他俩一边谈笑风生,一边随着人流走进了花厅。
王安石身为当朝宰辅,又是这次接风宴的主客,便当仁不让地坐在了正中位置,其他官员依次按照自己的官阶品级相继落座,花厅内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吕惠卿站起举杯,一脸媚态:“荆公此次巡视徐州、两淮,一路鞍马劳顿。下官与同僚薄酒素菜为荆公接风,不成敬意。还望荆公开怀畅饮,开怀畅饮。”
王安石郑重其事地说道:“此次介甫身衔皇命,巡视徐州、两淮,耳闻目染,颇有心得。”
谢景温巴结之态十足:“荆公身为宰辅,胸怀天下,运筹千里,岂是我辈所能望其项背。”
王安石不无踌躇满志:“当今圣上正值英年,雄心万丈,决心励精图治,在天下诏令推行新法,就是让百官勤政为民,使百姓安居乐业。我等身受皇恩,定当责无旁贷啊!”
吕惠卿附和地说:“王大人说的是,说的是。王大人不辞辛苦,为国操劳,下官先敬大人一杯!请……”
“吕大人请,各位大人请!”
王安石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这也是本官心有所思,闻有所感罢了。当然,天下要太平,就要治理天下;那治理天下就得有人啊,这人就是我们这些在座的百官。有了人,有了官,这还不行,还要有好的举措,好的办法,好的律制。现在,当今皇上推行的新法就是好的举措,好的办法,好的律制!”
曾布、谢景温、邓绾等人点头颌首:“说得好,说得好……”
吕惠卿扫了一眼众人,笑容可掬:“哎,下官说两句,下官说两句。今日在风月楼是为荆公接风洗尘,依下官之见,诸位只谈风月,不谈国事,怎么样?”
众人正求之不得,纷纷拍手叫好,王安石瞟了司马光和苏轼一下,笑声朗朗:“好,今日只谈风月,不谈国事。”
吕惠卿得意地向门外拍了两巴掌,老板娘听到两声巴掌响亮,急忙对这围在花厅门外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大声叫道:“哎,我说姑娘们,快进去,快进去伺候各位大人。”
这群姑娘象粉蝶似的扑进花厅,纷纷找位落座,花厅里一阵莺声燕语,顿时热闹了起来。
苏轼不无揶揄地笑道:“好嘛!君实公,你看这真是‘十眉环列坐生光’。”
司马光也笑了笑:“别看他们平时道貌岸然,其实都是风月场上的高手。”
苏轼意味深长地说:“他们也是人嘛!”
司马光并不在意:“我等都是陪客,入乡随俗,随他们闹去吧。”
苏轼砸咂嘴,摇摇头:“看不出,逢迎拍马倒是吕惠卿、谢景温他们的拿手好戏。”
“好!风月楼,只谈风月,不谈国事,好,好!”王安石看到了满眼春色便来了兴致,“其实,这就是一句好的上联啊!”
谢景温不无献媚地说道:“说起对联,荆公可是行家中的行家,里手中的里手,那可是字字珠玑,字字千金啊!荆公,下官今天可要请教你的上联……”
王安石眉开眼笑:“诸位听着,上联是‘风月楼,楼风月,风月楼上谈风月’。怎么样?”
吕惠卿赞叹道:“‘风月楼,楼风月,风月楼上谈风月’。好,好,文风仍不减当年。难怪当年欧阳修老大人一见到荆公科考时的那幅对联就不禁连连拍手叫好。嗯,下官依稀记得当年那幅对联的上联是‘走马灯,灯走马,走马灯熄马停步’,下联是‘飞虎旗,旗飞虎,飞虎旗卷虎藏身’。荆公凭着这副佳联既登上龙虎榜,又抱得美人归。”
谢景温附和地说:“这不正应了‘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的古语吗?可以想象荆公当年双喜临门时,考场大登科,洞房小登科,那是何等盛大风光的场景,真是可喜可贺!美谈美谈啊!”
吕惠卿说道:“这件喜事后来果然在大宋的朝野传为美谈,世人纷纷传颂‘巧对联成双喜歌,马灯飞虎结丝罗’。”
王安石虽不喜欢吕惠卿、谢景温等人的媚态,但他们提及此事,他的心里还是感到一阵欣喜。
那还是当年赴京赶考之时,正逢元宵佳节,王安石路过江宁一个叫马家镇的地方,见马员外家小姐以对联招婿,暗自称奇。那马小姐不仅俊靓秀美,而且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她在自家大门口悬着一只走马灯,灯上写有一条上联:“走马灯,灯走马,走马灯熄马停步。”联语以“走马灯”倒顺回读成联,巧妙而又工整。王安石一看,不禁赞叹道:“真是好句!”但他怕自己误了考期,不便在此久留,只好把此联默记在心中,就匆忙地赴京赶考去了。
他到了京城,进了考场,拿到了考卷,看了看,便提笔一挥而就,第一个交卷。当时的主考大人就是名动大宋文坛的欧阳修。他见王安石少年才俊,不由心中欢喜,就指着考场中央随风飘动的飞虎旗说:“飞虎旗,旗飞虎,飞虎旗卷虎藏身。”
王安石心中一动,这分明是一句倒顺回读的上联,便随口应对:“走马灯,灯走马,走马灯熄马停步。”欧阳修一听,不由得拍手叫好。
王安石考罢出京,急忙赶赴马家镇,见“走马灯”联仍悬在马员外大门口,不禁喜出望外,便以欧阳修的“飞虎旗”联前去应对。
马员外见他虽其貌不扬,但才华出众,即以女相许,并择吉日在马府完婚。正当一对新人喜拜天地时,京城又传来喜讯,王安石金榜题名,高中进士第四名。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王安石双喜临门,自然是喜不自胜,当即赋诗曰:“巧对联成双喜歌,马灯飞虎结丝罗。”一副对联,成就了王安石人生两大喜事,也为世间留下了一段风流佳话。
……
注:此文见已经出版的《大宋文豪》第一部的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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