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安塞县文化馆,正逢农民画创作班,汇集全县各路巧手,各显神通。曹佃祥在其中沉着稳健,不急不躁,总说自己是个“灰老婆子”,可她剪出来的花样、画出来的画却不同凡响。她的人物造型拙中带巧,特别是“斗鸡眼儿”般的眼睛显得聚精会神,很有神气儿。她眼睛近视,把我学着剪的娃娃凑在眼跟前仔细看了半天,对大家说:这娃能行。
才剪了这么几天哪里可能就行了呢?我感到其中可学的东西很多。比方说造型,民间的巧手们并不像学院里的学生那样写生,甚至都不用先画稿子,就能直接剪出好看的人形来,这人形不是现实生活中的具体形象,但却让人感到有着无限的生机。
我似乎悟到了——造型的准则原本不是现实世界的表象。
宜君县文化馆也在办创作班,有位叫冯秀荣的大婶正在剪一张很大的剪纸,准备作“农民画”的画稿,我便找了一小块纸跟着她剪。谁知道,她剪的非常复杂,大的人形中套着小人,还有鱼啊鸟啊花啊草啊的……简直就是一个生命的境界!我不甘半路退下,只得硬着头皮往细微处剪。哎!总算完成了,打开一看,真是一幅为人类母亲的造像。也突然发现,我的剪纸技艺在不知不觉中竟提高了不少。
不能满足技术的熟练与风格的模仿,我趁热打铁,尝试着融会不同的剪法与风格,寻找自己的表现可能。趁热乎劲儿,凭籍冯秀荣的题材再来——我努力让自己忘却一切,沉浸在对生命创造的联想之中——结果,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噢!哈哈,还是有曹佃祥造型的痕迹,特别是那双眼睛。
试图创造的心情切切,总有一些“小聪明”流露出来。当放弃了跟乡间老婆婆们学来的造型法度,学院中长期受到的写实能力便乘虚而入。我的线条可以舒展流畅,形体可以圆润饱满,形象可以美丽动人,但却好像丢了魂,没有了神奇和力量,听不见音韵品不出滋味……我傻了,乡土中难道蕴含着这么多珍贵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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