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勃的时期是在清朝乾隆、嘉庆年间,当时专门的作坊在城中有六十几家,清道乡有五十几家,附城乡中零星作坊尚未计入其中即有一百二十余家,每家雇请五到八个工人,连同家中亲属可有十杆笔之多。这样算起来,绵竹那时候起码有一千五百人从事年画的绘制工作,称之为画乡一点都不过分。
“傅兴发”是当时著名的作坊,他的货做工细致、五彩鲜艳、衣褶清晰、眉目生动,主要生产门画,销路最好;“云鹤斋”也很有名,主要制作“黑货”,即以烟墨或珠砂拓印木版拓片,多为山水、花鸟、神像及名人字画,此类以中堂、条屏居多。
清道乡产的“斗方”、“清水大袍门神”最有名,这个乡的作坊大多农忙务农、农闲务画,也有长期专门从事画业的作坊,最有名的是“曾发皓”别号“赛清道”的作坊,据说他们家一到腊月十五就不卖货了,要让给其他的作坊一些生意的机会——在激烈的竞争中,还充满了义气。
作坊一般在元宵节开工,生产到年三十停产。上半年销售较少,产品较为精致,称为“窄活儿”;下半年的产品加大了量,称为“赶水活儿”。
年画的行业组织“伏羲会”,是绵竹手工业最兴旺的行业组织,每年开两次会,正月十六日画师、彩绘艺人聚会,要摆五、六十桌酒席。
年画的发行有画市,分“大市”、“小市”。小市在五月中旬端午节之后,画商就开始订货,大、中作坊批发,一般为远道客商购货。[1]
“冬月初一出望子,腊月初一摆摊子。”望子就是幌子、招牌。到了入冬,大市就开始了,最兴旺时有二三百家年画店,经营年画的店铺、散摊成行成市,从清道乡到县城连成一片。当时的《绵竹县志》载:“商贩远自陕甘滇黔,裹银来市易画,仲则接踵城南,购过者遍于王道百五十里。”绵竹年画远销四川各州府县,以至云南、贵州、西康省(雅安)、陕甘南部、湖南、湖北西部、藏区,还通过香港流传到东南亚一带。
……
然而,这一切都早已成为过去的事情,随着近现代文明不断向中国农村的渗透,乡土中国的传统习俗发生着巨大的变化,从衣食住行到生产方式,从审美标准到思想观念,几千年积淀的牢固的精神长城不断地在新文明的冲击波中坍塌。曾经使庶民百姓茅屋土房满壁生辉,渲染了清贫的中国农民精神境界热烈浓重的传统年画,在今天还能得到人们热切的眼神吗?那些曾经生意兴隆的作坊和画店还会宾客盈门吗?手巧的刻工画匠们还能依靠年画的手艺养家糊口吗?
在绵竹走了三个乡七、八个村庄,我几乎没有看到几家在屋里贴年画的人家,偶见大门贴一副门神的人家大都是老年人当家,他们还有着对传统方式的依恋,年轻人不但对“驱邪纳福”之类的说法根本不相信,而且也觉得这样的老年画根本不好看;长年从事年画的作坊没有了,我探访了邱本姚[2]、陈兴才[3]、李方福[4]几位较有名气的画工,他们仍在萧条冷落中操持着旧业,但每年的腊月里卖不出几张画去,多是等待工艺美术出口部门的订货机会,而这样的机会稀见又价钱很低,能通过“验货”却很难。之后我在县文化馆一处堆放垃圾的角落里就发现一大卷“落选”的门神,其中就有不少是陈兴才、李方富二人画的。
星移斗转,风水变换,过去的日子一去不再复返!
传统民间年画,不只是年画,它们原有的在中国传统文化结构和生产方式严密民俗生活系统中所占据的地位失去了,随着我们早日实现现代化的心情。
[1] 参阅自魏传义《绵竹年画的调查材料》,原文载1957年四川省文化局、四川省手工业管理局编印《四川省工艺美术资料汇编》第96页。
[2]邱本姚,约1898年生,卒于1995年,本名姚春荣,绵竹城关人,因嫁于邱家,年长后人称邱婆婆,为强调本姓,自称“邱本姚”。邱婆婆自小喜欢参加年画的制作,在染色方面有着独到的功夫,尤擅仕女人物,1963年正式进入绵竹年画社工作直至退休后仍参与社里民间年画的工作,是绵竹为数不多的女性年画艺人。
[3]陈兴才(1921— ), 四川省绵竹市清道乡射箭台村人,10多岁时便师从父亲学习年画制作,如今已是目前绵竹年画年龄最大的民间艺人。他传承了绵竹年画中在绵竹年画中色彩优宛,配色和谐,画风谨严的画风,被称为南派。南派是木雕版印出轮廓,才填著色彩。通常画面较小,不过八开大小。
[4]李芳福(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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