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广袤的天宇被染成那沙土般暗黄的土色,正值热炎当头,无垠的秃山上时不时能看到人头攒动之景。这绝不是万人空巷式的欢喜景象,而是饥饿、疲惫、虚弱的人的逃离之路,或者说是求生之路。他们这些人有的流离失所、背井离乡,有的当牛做马、失去梦想……回眸处,历史的长河穿刺迷眼,这是一块饱受战争蹂躏的土地,这是一个沁透着深沉伊斯兰文明的神秘国度,这里有着一段弥漫了多年烽烟的悲情长河,这里蔓延着尘土硝烟,这里俯拾皆是的,是被战争推到风口浪尖的无辜民众。不要小看这些人,他们见证了岁月的变迁,见证了人生的悲欢离合,也同
时见证了梦想的起源与梦想的无情终结。伊朗影片《黑板》就用81分钟的时间,给我们实实在在的呈现出了他们的故事。
影片《黑板》整个以一群“教师”背着黑板沿路寻找学生买知识贯穿。在影片的一开头,故事就在交代他们是一群寻找学生的教师,而引出国家当时“有老师却无学生”的混乱局面的同时,自然而然的介绍出了这些“教师”的来历:有的人后悔走了这条不归路;有的只学过两年,但只能以此谋生。而他们这一切只是为了生存、为了有口饭吃。“我教你们读书写字,不用多少钱的,你给我点吃的就行。”这是他们寻求学生时的基本“推销语”。教师是学生步入知识殿堂的引路人,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教师应持着一种甘愿化作蜡炬、愿为春蚕的崇高精神。可这本来社会上本应有的,或是国家应强制推崇的正常教育精神,在这个自身难保的战火硝烟之际,一切都不复存在。真正存在的是生存,是生存的信念。我们不能责怪这些老师没有职业的教育精神,也不能责怪那些不想接受教育的人愚昧无知,因为他们都是为了我生存。教师们为了生存去寻找“学生”,并不是真正的想要诉诸知识,而是想要寻找一个本能的生计来源。那地方的人们不想学习,只因为一个原因,那就是学习没有用,学习了也没有饭吃。不要忘了在影片开头的时候其中一位教师赛德也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我没有听我爸爸的话,他叫我做个牧羊人,现在我后悔了,我失败了……”而另一位教师瑞波尔也是被一群自称为“骡子”的小孩这样的一句话拒绝:“我们不想学,算术是老板的事,我们只会走。”
再者,为了生存,两位教师和其他同行教师分路而行。接着,这二人也分开了,开始了各自的探寻之路……
赛德和瑞波尔,各自背着黑板在崎岖的山路上踽踽独行。他们在不断的寻找着,寻找学生,也是寻找吃的。摇晃镜头的跟拍愈加突出了他们路途上的颠簸。山,是沉稳的,大山、小山,都是山的化身。它们有着沉稳的共性,它们盘踞、它们高耸、它们屹立。此时,山的沉稳与人们奔波摇晃的身躯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更加映衬出了战争中谋生人们不稳定的颠沛流离的生活。
对于这些教师来说,社会的现实是:文字在战争之中用处,不可能再是安定旖旎校园中的朗朗书声,更不可能是什么持有着高尚精神文明的文献传颂。这时候,或许文字唯一的用处就是书信。在战争年代,有多少家庭中的父母妻儿等待着远方战场的亲人,能给家里人写封信,报来平安的消息,至少知道他还没有死。所以,作为一个和无数等待亲人回来的却又要自己谋求生存的人们一样,一个老人在奋力工作的同时,也会停下来请教那个“没人理会”的识字人赛德,即使这个识字之人显然并不太懂书信上的文字,但老人仍然坚持的问着。因为,老人也深知,到如今,连眼前那种“识字人”也都已是“濒临灭绝”。但有时候,对于童真的孩子,知识仍然是一个值得好奇的事物。于是,少年“骡子”
瑞波尔,开始了跟教师瑞波尔学习知识的趣味历程。小瑞波尔不断的跟读,边走边读,一边过着“骡子”的生活,一边学习知识。他的学习是单纯的、没有杂念的,除去他脑子中根深蒂固的“我是骡子”的信念,摒弃父母“不能相信陌生人”的忠告。他对于知识的渴求是那么单纯,他对知识的热爱,甚至远胜于那些找学生的老师。战争、谋生,并没有完全抹杀掉知识的力量,至少没有抹杀孩子的对知识的渴求。即使他们长大也许也会变得麻木,但希望之光已经开始在不远处若隐若现。虽然残酷的现实罹难最终还是夺取了少年瑞波尔幼小纯真的生命。但小瑞波尔在向老师瑞波尔学习知识的场面,兀自是整部电影中难得显现出希望的片段。这也与后来赛德的“妻子”对学习知识的麻木态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如果要探讨哪种人才是战争最大的受害者,那必然可以说是影片中赛德随后邂逅的那一大队的老弱病残,他们是被一群寻找边境的“流浪汉”遗落的“流浪汉”。在赛德与他们相处的时段:一个“知识分子”的男性在简陋甚至有些荒诞的的仪式中与一个带孩子的寡妇结完婚后又离婚;一个工具“黑板”在现实的逼迫下被用作抬病人的担架、晾衣服的衣架……许许多多看似荒谬却渗透着无限生活无奈的小事不断地上演。
一队队的人们想要越过边境,在走向边境的路上与“黑板”相遇,和“知识”碰撞。他们在同一个轨道上彼此寻求自己的谋生之路。在这同一个轨道上,他们躲避边境士兵的枪火,用“萍水相逢”的黑板遮挡空袭;他们高唱伊斯兰教的信仰之歌,嘶声的祈求着“真主救我”,永远坚持求生的信念。世间最坚强的东西是什么?是血肉之躯在各种逆境中深藏着的求生的意志,坚强的信念。信念是巍巍大厦的栋梁、是滔滔大江的河床、是熊熊烈火的引星、是鸳鸯巨轮的主机。没有它,大厦只是一堆散乱的砖瓦,大江只有一片泛滥的波浪,烈火只剩一把冰冷的柴把,巨轮只留一块瘫痪的巨架……
一叶飘零而知秋,一夜勃发而见春。在人类的发展历史中,我们能从许许多多细微人物所发生的细微之事中,看出整个社会的缩影,无限往往收藏于有限之中。“枝叶”虽不能代替整个大千世界,但世界却能把自己的“光线”从“枝叶”上反射出来,射向芸芸众生。影片《黑板》正是从这些战争中颠沛流离的小人物中取材,进而光爱人、光爱人生、光爱社会。片中赛德和瑞波尔两个教师各自带着一块黑板,在反映教师本身的困难生活的同时,他们又仿若一个记者般,采集出来其他各类小人物各自的苦难,以致真切的给予观众一个处于战争状态的历史大环境下混乱的社会影像。
整部影片写实风格极强,所以镜头的运用也多为朴实、直接的跟拍、特写、长镜头……影片用简单、真切的镜头语言记录着片中想要表现的各类人物的各种行动,以展现出战争的残酷和人类本能的求生意志。同样的,片中演员的表演也非常真实,在那一幕幕不动声色的语言、表情和动作之中,都渗透着人物们真诚、简单,甚至对生活有些麻木了的性格特征。
影片结尾,寡妇叫回自己永远不离不弃的骨肉,背着刚刚“离婚”丈夫的黑板,在沉沙战火纷飞之时,消失在依稀写着“我爱你”的黑板的背影之中。
前方,或许有路,是家;或许无路,是死。只要她与他的儿子相伴,把持着坚强的求生信念。那么,真主的希望之光将透过尘土飞扬、穿越战火硝烟,在前方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