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这里，夫人。头朝下。”

    玛丽雅姆最后一次听从了别人的命令，倒在塔利班的子弹下。

    她所经历的悲伤，就此结束。而她所经历的，必有原由和结果。

    女性视角、更悲剧化的《灿烂千阳》，让胡赛尼摆脱了稚嫩。

    小人物的悲剧、温暖与挣扎，说的亦是我们自己。

最后的反抗 亦是最强烈的反抗

    玛丽雅姆抓起了一把铁锹。

    她打中拉希德的太阳穴，打得他从莱拉身上滚下来。直到最终，玛丽雅姆使尽了浑身的力气。这是她第一次决定自己的命运。

    她挣救了被拉希德压迫的莱拉，亦挣救了她自己的心。

    自19岁嫁给拉希德后，她承受着拉希德一如既往地指责、嘲弄与辱骂，惶惑着他反复无常的心情和暴烈的脾气，担心着随时爆发的火车。

    这是她第一次反抗，也是最后的反抗，更是最强烈的反抗——向命运的反抗。

    一年。南都一年。

    渐次习惯了温水般的生活，读书、喝茶、听音乐、在海边跑步。

    不时会在听中央人民电台的《千里共良宵》时，听到夜深人静的寂廖，以及钢铁水泥森林里的挣扎与反抗。

    偶尔亦会在深夜，接到醉酒后朋友打来的电话，听到他们的碎碎念，以及他们认为可笑的事情。

    “你还记得你在学校时说过的话吗？”有时，朋友会在电话里笑。

    记得，还是不记得。似乎这样的问题，我早已很少念起。

    朋友有时还会问：“还想当台海记者吗？天天写气象，会词穷吗？”

必有原由

    玛丽雅姆唯一的反抗，便打死了她的丈夫拉希德。

    她不是为了自己反抗。莱拉嫁给拉希德后，她与莱拉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她巴不得无时无刻不跟莱拉的女儿阿兹莎在一起。

    经历过多年阴霾般的生活后，玛丽雅姆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而这，亦成为她生命最后、最宝贵的意义。

    这是玛丽雅姆一生的原由。

    我问86岁的戴老，包产到户，对他的一生，意味着什么？（是20余年的打压及批斗？是整个大家庭的受苦受难？还是其他？）

    他顿了一下，满是老人斑的脸上，任何的表情都停滞。戴老说，“包产到户是我一辈子做得最值得的事情。”当然，他亦会平实地忆起，那20余年，他对整个家庭的愧疚。这样的愧疚，直至如今。

    他说，“从土改开始，我便扎根农村。我了解农村，了解农民，最明白他们想要什么。他们吃不饱，我看着难受，难道不想点办法吗？”

    这便是戴老一生的原由。

    现在仍能忆起，08年1月我面试时对曹轲所说的那些话。那些话，充满了青春的色彩，轻视一切，也带着不合现实的逻辑。

    记得那时曹轲说：“到珠三角，可能和你们想的不一样，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把我这个只实习过7天的新闻专业学生招了进来。

    这是进南都的原由。

悲伤后的温暖与光明

    “跪在这里，夫人。头朝下。”

    玛丽雅姆最后一次听从了别人的命令，倒在塔利班的子弹下。

    她再也无须为生活悲伤，再也无须为肚子犯愁。

    这是玛丽雅姆的悲剧，是阿富汗的悲剧，当小人物被辗入国家社会洪流的滚滚洪流，而仅能做微弱的挣扎时，其实结果早已注定。

    幸好，玛丽雅姆在离开尘世前，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与光明。明晃晃的日头落下后，有一盏灯，像是她浅浅的微笑，照亮了莱拉的窗头。

    “我有些疲惫了，觉得做什么题都很无聊，一点意思也没有。没前途。”一位同样是去年来报社的朋友说。他在“没前途”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现在，已经没有灵性了。每天就是扒料找料码字。”他不忘补充。

    “一点意思也没有，好无聊。我不想干了”。MSN上，另一位在南都多年的朋友说。

    他们已经在为生活悲伤。

    温暖与光明，只有靠他们自己来寻找。

    这是我几乎坚持了一年的生活。

    每日摊开南都——A1、广佛莞惠中珠江读本、B叠及C叠。如上文所说，一年来，我渐次习惯了温水般的生活，跑线、读书、喝茶、听音乐、在海边跑步。

    做个小人物，寻求现实的快乐，感知最卑微的温暖。

    昨日下午，跑线归来路遇书店，又晃晃悠悠进去，拿稿费换了《马桥词典》出来。

    这比酒吧街的啤酒更能麻醉自己。只是这麻醉剂，不知将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