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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214  白月光 67(2009-02-15 00:32:19)

67.

 

灯熄了,中丸很快陷入熟睡。

 

上田平平直直的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中丸侧着身子,身体略弯出一个弧度,这个弧度把上田裹在里面,厚薄相适,大小相宜。

 

上田躺在中丸肩膀的地方,没有睡在枕头上,所以他只要略微侧过头,就可以触到中丸的胸口。

 

于是,他轻轻侧了下头,额头就靠在中丸的胸口上,薄薄的一层隔着睡衣温暖的依靠。

 

上田睡不着。

 

上田动不了。

 

但是上田总是不安于现状的存在,所以他在力所能及的活动范围之内尽量不吵醒中丸的努力挪动肢体,仰起头,他看到了中丸熟睡的脸孔,也因此离开了他胸口隔着衣衫的温暖。

 

窗帘拉着,明昧的月光穿行而过,上田就在这间或昏暗间或闪烁的将中丸的脸孔映出斑马条纹的光束下打量他毫无防备的睡颜。

 

安静而疲倦。

 

上田心里有隐约的愧疚和升腾的感激。

 

不需要这样的吧,一夜难安的照顾自己,往返奔波的挂记自己,委曲求全的让护自己,作为一个生理上没有血缘甚至在伦理上也不会有姻缘的人来说,是根本不需要这样无微不至呵护体贴的吧。

 

中丸的言语行为都很像一个父亲,上田很喜欢他父性的感觉,但是上田又不满足于他父性得给与。

 

或者说,虽然上田迷惑于自己究竟是爱他还是爱他对自己父亲般的感情,但是如果中丸真的对他是视如己出的感情的话,上田从心理上和情感上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也许,对他真的是爱。上田下着连自己都犹豫不决的定论。

 

脖子痛。仰视果然不是很好的交流方式,颈骨僵直着抗议。

 

上田很费劲的转动着脖子,但是起不到缓解的作用。

 

没有办法了。上田拼了命的一寸一寸挪动,不知道花了多久,终于稍微从床上坐了起来。

 

在有限的转动范围内活动了一下脖子,终于稍微感到舒服一点。

 

单只手臂的力量支撑不了身体太久,迫不得已,上田只好尽力移动,好让自己坐起身来。

 

深吸气的时候,小腹抽痛,上田于是想起皮肤上那些形状怪异大小参差的淤青。

 

意图支撑的时候,下意识的想用双手,于是牵扯到挂在脖颈的绷带,在颈后恼人的摩挲。

 

反复辗转,挣扎坐起,不安静的心情,折腾的一身薄汗。

 

上田的不安分终于牵动到中丸。

 

他浅浅的张开眼睛,目光扫过上田,上田吓得不敢动弹,但是他没有什么继续的动作,只是平躺过去,然后微鼾隐约响起。

 

原来只是身体对外界干扰本能的反应,过度疲劳使得他的意识并没有苏醒。

 

上田长出了一口气。

 

 

睡不着,只好打量中丸作为消遣。

 

他睡着,不会被自己看的脸红;他睡着,自己也不会被他看的脸红。

 

上田觉得生活真的是本无字天书,谁都看不透,摸不到,猜不准,想不通。

 

不久以前,他和他还不知道世界上有彼此的存在。

 

不久以前,他喜欢他,他不知道他喜欢他。

 

不久以前,他和他的交往浅浅淡淡暧昧悱恻。

 

不久以前,他和他恶言相向冷目以对。

 

不久以前,他怨他,怨他给了太多若有似无让他动了凡心却倾不了真情。

 

不久以前,他救他于陋巷之内,他陷他于温柔之中。

 

不久之前,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汤匙递到他唇畔。

 

不久之前,他将自己的温度掩藏在滚水中,把炽热涂满他的全身。

 

半年,3个月,2天,3小时,60分。

 

数字与数字不停的叠加起来,单位与单位不停的缩短下去,上田被这样的计量搞得心慌意乱,他不知道这样清楚又模糊的数据将要把他们引向何种路径程途。

 

中丸睡着,看不到上田脸上的担心和喜悦,梦不到上田脑海里的辗转与踌躇。

 

 

月光明亮,却惊不起中丸沉静的安眠。

 

上田的目光胶着在他脸上,沿着发线滑下,贴着眉角厮磨,顺着鼻翼翕动,旁着耳珠轻薄。

 

一路迂回折转,蜿蜒到嘴角,自然而然的就亲吻下去。

 

这样的夜色,这样的月光,如同小说里滥调的铺陈,蛊惑了我酝酿许久的心意,催化了我压抑许久的感伤,注定要酿成天知地知我知而你不知的独自销魂,斟一杯浸满你味道的酒,和着月光,对影成双。

 

上田想,就这样吧,于你,我至少要拥有一个可以一个人怀揣到老的回忆。

 

他左手撑在他的身侧,身体靠向他的胸口,额头的阴影渐渐遮住他的脸庞。

 

嘴唇即将覆盖嘴唇的时候,上田的身体终于因为超负荷运动而罢工,手臂失去撑力,上田连“完蛋了”都没有喊出口,就结结实实的跌在中丸身上。

 

 

中丸在梦里良辰美景花好月圆,却突然风云变色地动山摇。

 

睁开眼睛,意识还浑浊不清,梦里的残像和身体的感知还隔绝在两个世界,分辨不清。

 

上田跌在中丸身上的瞬间只觉得所有的血液直冲头顶,一阵意识恍惚,然后才感觉到头晕眼花手臂疼痛,于是,忍不住呻吟出声。

 

上田难过的声音终于让中丸撇清了梦境,回归到清朗的夜色。

 

上田?中丸惊觉上田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

 

痛。跌下来的时候不慎压倒右手,浑身立刻战栗起来。

 

还好么?被上田压住的中丸够不到台灯,只好就着月色观察他的状况。

 

痛。上田的脑袋死死的抵住他的颈口。

 

中丸抬手触到他的额头,些微的潮湿感,竟是痛得激出了冷汗。

 

上田?中丸挣扎着坐起来,打开了台灯,只见上田蜷缩在床上,身体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怎么弄伤的?

 

上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中丸,于是沉默不语。

 

好在中丸的注意力被他的伤手吸引了,没有过多的追问。

 

疼痛只是短暂的持续了一段,中丸被上田劝阻住,没有打电话给今井。

 

上田很怕敏锐的今井,他相信只是那天短短的接触,今井已经明白他和中丸之间的关系。

 

如果中丸在深更半夜打电话过去询问病情,搞不好真的会被他猜出事情的原委。

 

当真不用去医院?中丸用警戒的眼神看他。

 

真的不用,我好多了。上田赶快给他吃定心丸。

 

那好,你自己当心点,不要乱动。我知道僵直躺着不舒服,但是总比疼痛好。上田错觉中丸的碎碎念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知道了。装着可怜,趁机贴住他的胸口,合上眼睛,给自己催眠入睡。

 

隔着衬衫的温暖再度将自己包裹,朦胧感姗姗来迟,意识慢慢进入休止状态,在将睡未睡的节口,上田听得朦朦胧胧的低念,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然后他陷入未知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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