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左右去单位,途径中山路原市委门口时,看到人行道上围着一群人,像是发生了什么。挤进一看,原来是一群小偷被捉拿了。墙角边蹲着三男一女,三个男的戴着亮锃锃手铐,那女的三十来岁,双手反剪被一条塑料绳紧勒。
对付他们的是四个男人,身穿便装,我估计是业余反扒队员。他们中有一个,五十挂零,身材精瘦,门牙龅獠,穿一双破旧军鞋。看得出,捉到小偷之后,这名“瘦反扒”甚是得意,他一会儿从小偷身上挨个搜翻口袋,一会儿撩起右掌猛扇他们的巴掌。一个巴掌下去,小偷脸上爆出一声脆响,一个巴掌下去,小偷脸上又爆出一声脆响,听着我心脏猛跳。
我下意识掏出手机,想把精彩镜头保存下来。站在左边的一个小偷,额头上有一块直径三四厘米大小的血痕,他连续挨了“瘦反扒”两三个巴掌,每当巴掌袭来,他不作任何反抗,嘴里也不哼一声。人群中有人说:他们是一群哑巴小偷。
我在录像终于被“瘦反扒”们发现了,“你想干吗?!”一声棒喝,吓得我一阵哆嗦。其中一名“矮胖反扒”不由分说抢走我的手机,打算删除视频。一刹那,我周身血流奔涌,但是一阵深呼吸之后,我冷静了下来。好汉不吃眼前亏——站在我面前的显然是凶神恶煞。
多次的经历告诉我,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太平,我不该在这个太平盛世里抱打不平。听到看到的故事又那么多。
07年,南京的彭宇好心扶起老太结果赔了45876元,法院的判决书这样说:“从常理分析,他与老太太相撞的可能性比较大。如果不是彭宇撞的老太太,他完全不用送她去医院”。不做好事是常理。南京市民牢记法院所认定的常理:两个月后又一名南京的七旬老太摔倒了,没人扶她,倒是有人把她的家里人叫来了,所幸她摔倒的地点离家比较近;今年9月19日南京一名八旬老汉当街摔倒,手足抽搐,无人敢扶。两件小事中都有多事之徒妄图伸出援手,被路人劝阻了,以常理的名义。
10月27日湖北荆州宝塔湾,3名大学生在营救两名落水少年时不幸牺牲。打捞队“挟尸要价”3万6。打捞队的举动是合乎常理的:先把权责利界定清楚,不然到时就说不清楚。当地航运警方称:“由于警力不足、设备有限,确实很难进行专业的救助工作,而打捞工作更没有办法进行。”生命无价,尸体有价,警方不多事。事发后,无数人在悼念,无数人在捐款,媒体开足马力讴歌,因为三名大学生的行为不合常理。当我看到照片中不多事的船夫用绳索牵着多事的大学生尸体的手时,我又一次深深的感到自己的渺小。
不要多事,最好保持旁观者冷漠的姿态。鲁迅的作品中时常描绘围观群众的冷漠与麻木。我好多次真想冒犯他老人家一句:请您活在当下试试?
一个社会弘扬雷锋精神,本身就很悲哀,这等于说你想做好事就必须具备不计较个人得失、死而后已的精神。在这样一个社会里做好事的成本实在太高:付出金钱,付出名誉,付出生命。有些多事而做好事的人也为当局所不欢迎,因为热心肠总显得像是在煽动某种东西……那就成为旁观者吧。冷漠,因为暂时不是自己摔倒;围观,因为一场好戏正在上演;不扶,因为自己会被摔倒者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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