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每天主要干什么活?
李:铺308省道那个地下光缆,(挖的)全部是石头,挖不动。好累。(他拖长了声音)
记: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呢?
李:当时跟我们讲好,两段路,先挖的七百米我们是三块五一米,说干到后面那个难挖的两公里,给六块钱一米。
记:干了一个多月,给你发了多少工钱?
李:总共发了三次钱,说是给我们零用的,一次是六十块钱,一次是三十块钱,一次是五块钱。
记:为什么发这么少呢?
李:(工程)乙方就说没有钱发,他怕我们凑够了回家的车费,不干了,都跑了。
记:你都六十一岁了,为什么还出来打工呢?
李:没有钱嘛,我没有老婆,没有孩子,没有孩子很痛苦,我老了谁来养我生活?我现在挣两个钱好去养老。这次是说一天可以拿五六十块钱,我以为是真的,就叫我老乡一起来了,其实哪里有这么多钱?
记:你跟他(死者左某)以前就很熟悉,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李:他很老实,他也没有文化,他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到车站到什么地方都不懂,以前都是我带他出门,以前也带他在衡阳附近打过工,我们都是在一起的。这次我们出来,都是在互相依赖,一起吃,一起睡,关系好得很。
记:那天他突然发病,你为什么不让医院抢救他到最后一刻?
李:还不是因为没钱,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七点,抢救已经花了好多钱,医生已经说了不行了,我们就让医生给拔管子吧!医生同意了。拔了管子他就死了。
记:你们几个凑不够几千元给他看病,给医院结账?
李:我们没钱啊!我出来身上只有五十块钱,这一个月吃饭就差不多花光了,发了九十五块钱,我身上只有这九十五块钱。我们哪里拿得到几千块钱。
记: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他的尸体用这种方法带回去呢,没有想到在当地火化?
李:在我们湖南那个地方,有个风俗习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在外面死了,我们一定要把他带回湖南去。我当时很糊涂,没有想到往老家打电话,因为他们家没有电话,我就只想到,一定要把他带回去。
记:把尸体伪装成醉鬼,用火车运回去的方法是你想出来的?
李:是的,他们几个(几个同乡)都同意。就让我们几个把他运回来。
记:工程方为这件事情付了多少钱?
李:甲方给了乙方一些钱,乙方给了医院两千元,把我那个老乡(死者)的这一个多月的工钱给算清了,用一个信封包着,写了名字和多少钱,放到我这里,我要交给死者家属的,我昨天已经给了他儿子了。
记:一共是多少钱?
李:一千一百多块。
记:这两天都是你背着他?你这么大年纪,身体又这么瘦?
李:这两天上车,下车都是我背的,他有一百三十斤,我一百斤,(背着他)上楼梯都好辛苦,爬不上去,可是他们几个害怕,不肯背。
记:你带着一个活人出来,现在带着一个死人回去,你想到见到他们家人,他们会怎么说你?
李:他们肯定要埋怨我,可是我不能把活人带回去了,我现在把死人带回家,也是尽到我的责任了。
记:事实上,你的计划没成功。
李:来到广州我们就是看到尸体已经硬了,又买不到座位票,这个方法不行了,放在火车上人家肯定认出来了,我们才想到用箱子把他装起来,没想到把人放到地上被警察给发现了。
作者:姜英爽、何达志、肖海坤,胡喜盈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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