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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诗着重用线条散步——80后诗人秋水竹林诗印象(2009-09-22 20:45:33)
  文/左岸
    
    所有的艺术核心应该是自然呈现,它的潜台词或者说它的用意是靠形象表现出来的,这在诗歌领域也不例外,虽然诗被历史一代代披上抒情的外衣,直抒胸臆,仿佛诗歌就是抒情的别名,我们也不否认某个时代某个时期的特殊需要,但从本质上讲,诗是“拐弯的艺术”,是所有艺术的总和,它包括音乐,美术,思想,哲学,国家,社会,物质的非物质的及暗物质,四维空间,时光隧道等等,都可以在一首几行诗里抵达。随着岁月的无情推进,诗也需走上自己的轨道,进入“冷抒情”的冰河期,“心以物移,情随景迁”,“适者生存”耳,我们欣喜地看到近年来有一批诗人自觉地让诗回归到自己的位置,让诗更像诗,把它与歌分离出来,因某种逆反的促使,总使诗完成了一个“独立国家”的宣言,它的不可替代的独立艺术。过去的诗歌,更注重与人的感情的瞬间碰撞,而诗,是心灵的呼应,是一个人的孤读与大众同鸣的廻异,是灵魂深处的个性触及与群体兴奋平面展开的变化,这也符合时代发展规律,一切都在细化,无限分裂中,从分子到原子再到粒子的深入过程,记得过去有过生物学一说,而现今里面又分仿生学、解剖学、胚胎学、神经生物学、免疫学、病毒学等五十多个分科学,真令人望而生畏。可不可以这样说:单位越小,人类越文明发达,其实用科学角度去阐述,宇宙中物质与精神永远不停运动着的,这种运动适合所有事物,文化也是如此,运动的可视即变化。
    诗在变化中最明显的特征是感情的隐蔽性,它不再充当“赤膊上阵”的角色,而是“借诗(尸)还魂”,间接的曲折的反映比直接更赋能量,更能打动读者,而它的完成则需要细节来支撑,说到细节,细节是一个作品有血有肉的细胞,是考验一个作者的生活经历及生活经验的基本砝码,它是基础。说到这里,我想起了德国久负盛名的画家保罗•克利有句名言“年轻人,请用一根线条去散步”,是在告诫我们艺术的真谛,无论一幅画多么浩瀚恢弘,它都是画家用一根根线条描摹出来的,线条是一粒粒细沙,组成巨塔,线条是一棵棵弱草,连成草原,线条是一个个音符,织成交响乐;由此说明线条的重要性,大家都清楚,美术课里画素描是基本功,素描是用千万个线条相互依赖最后形成的一个整体,我阐述这么多关于美术方面的理论是要我们养成触类旁通的思考习惯,在诗的领域也适应这个观点,可以说诗里面细节的刻画过程就是线条的运动显现,古今中外,没有一首脍炙人口的诗不是因为有了细节线条的“横空出世”而流传下来,不否举几个例子。
    印象派大师艾兹拉•庞德的代表作《地铁车站》:“人群中这些脸庞的隐现,湿漉漉的黑色枝条上的许多花瓣。”,“有着绝端的微妙心灵与感觉”的法国后象征主义诗歌大家果尔蒙的《死叶》:“西茉纳,你爱死叶上的步履声吗?/它们有着如此柔美的颜色,如此沉着的调子/它们在地上是如此脆弱的残片!”,
    桑德堡有一首描写城市海港的叫《雾》的诗:“雾来了/缩着小猫的脚爪。/撑着沉默的腰/它坐望着/海港和城/而又向前移动。”被推崇备至的威廉•卡洛斯•威廉斯的《红色手推车》:“那么多东西/仰仗/这辆红色的/手推车运送/雨水浇得它/浑身溜滑/旁边有/几只白鸡”。
    费尔南多•佩索阿的《我在我体内像一阵薄雾》:“世界是一本巨大的张开的书/在一颗未知的舌头上朝我微笑。”巴列霍的《愤怒把一个男人捣碎成很多男孩》,博尔赫斯的《雨》,再看臧克家的《老马》:“眼前飘来一道鞭影,它抬起头望望前面。”
    有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昌耀的那首《日出》“听见日出的声息蝉鸣般沙沙作响”,其意象令人目不暇接的李亚伟的《酒中的窗户》:“朝代又变,一个老汉从山外打完架回来/久久敲着我的窗户”还有清流可濯我眼的郁葱的《人一生中总该有的》“总该有几天失眠/总该淋几场雨/总该还会用笔写字/每天,还总该接几个电话/也总该微笑几次/总该在抽屉里放几张/小时候的照片”,尚应提到的辽阔忧伤的大卫的《给刘邦》:“在你生活过的地方,我愈发显得胸无大志/月亮像个脚印,肯定不是你一人踩下的”等等,枚不胜举。
    诗的圣殿就是由于历代各国大师的不断铺垫犹如一层层石阶那样矗立着,让后人拾阶而上,青年诗人秋水竹林就是其中一位。他的天资佑护他“经验永远不会对你做错误的引导;把你引导错的只是你自己的判断,而你的判断之所以对你发生误导的作用,乃是由于它根据那种并非借着实验而产生的经验来预料的结果。(意大利画家达芬奇)让我们走进他的诗,看他学没学到前辈的一些皮毛。
    从他的一部分诗作里找些蛛丝马迹参照一下:
    《月亮很淡的晚上》里的“老祖母安静地睡著了盘子里放著她爱吃的/柿子饼鐲子在抽屉里落满了干净的灰”,《灯》里的“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从爬满补丁的容器里/滴溅出来”
    《母亲》里的“母亲我躺在另一个盒子里/无助地挣扎看见你”,《起风了》里的“起风了/我们被吹进相片里/在墙上一掛就是多年”,《故友》里的“看几个过世的同学种下的树/弟弟跟在后面/哥/雷锋是谁”,《月亮是你唯一的面孔》里的“越近中秋总有许多消失的人/走很长的路爬几十级台阶/来敲我的门”。
    不否耐着性子再读下去,你看“整个秋天/蚂蚁都在我脚旁/很悠然地叉著腰/等我倒下”(《断章》),“胖月亮就趴在窗前竹篙上/像你忘了带走的小手绢”(《菊花茶》),“你立在秀江边/像一朵寧静的芍药”(《月夜》),“数一盏鱼鳞状的青灯/数木头脚印”(《小街》),“风是一把怀旧的梳子/梳了一遍再梳一遍”(《风夜》),“县衙前石狮子流泪了/你摸了摸/它眼里的那块石头”(《石头》),我相信读到这时,你的口腔会无意识生津,《小宛》一诗的柔婉:
    
    一曲琵琶未了
    她静静地转身
    一种美是朴素而惊艷的
    不远处的清兵和屠城后的火夜
    像精心煮洗过的茶叶
    
    《乡村的夜》掩不住的静谧之妙:
    
    乡村的夜挂在油灯上
    绕过村子前的一块油菜地
    一只小昆虫在月光下
    不停地翻跟头
    
    《楠木的春天》疏朗的描述:
    
    线一样的道路
    还有那人手中
    一小块抹布状的春天
    
    《秀江》渐渐溢出的古色古香:
    
    在大成殿前隨便敲一下
    都有水声泼了过来
    
    女诗人冰儿有一句很有见地的感叹拿到这里对秋水的诗是一种不错的注释,她说“我迷恋诗歌中的清洁精神一如迷恋生命中被照亮的黑暗部分”,你接着读秋水的诗“一只顺路的小老鼠/是他唯一的知音”(《日记》),“小狐狸小狐狸你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你只是镜子里的/一小粒尘埃”(《仿佛》—给少群),诗人的孤独指向恰好反映了本人的品质,作为一个诗人的品质,你再看“像大地上溅起来又跌落的泥泞/怀念他们就是怀念一扇没有门的自己”(《亡灵书》),“看到一截断指/竖在废墟的旁边”(《鼓楼》),诗人通过这些疏淡的线条试着探究灵魂依附另一种物质的短暂安息,来重演白描这古老技巧深处的本质部分,你就会对“心地纯洁,脸也圣洁。”(日本谚语)的意味报以微笑。
    话语转回来,诗的线条是通过新鲜的陌生的细节呈现出来的,但它有区别小说和散文的运用,(当然,“鸠占鹊巢”也是相互的必然趋势,诗的散文化写作,攫来小说的情节等),小说的语言叙述一般停留在平面上,是通过第一视觉去完成,诗大都依赖意象的使用,诗有诗的表现特征,而“异质远喻”是最了不起的使用手段,这在诗人们中屡试不爽,简言之,就是两个或多个不同的想象不到的物质在一瞬间把它巧妙地串到一起产生的效果,给我印象颇深的很多,瑞典诗人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可以说是这方面的大师,你如:
    
    偷挤宇宙的奶苟活——《火的涂写》
    
    能听见橡树上空的星宿
    在厩中跺脚”——《风暴》
    
    破旧的外套像狼群——《果戈里》
    
    还有西班牙诗歌教父洛尔迦的“明镜是清泉的木乃伊”,美籍诗人米沃什的《偶遇》里:
    
    黎明时我们驾着马车穿过冰封的原野。
    一只红色的翅膀自黑暗中升起。
    
    以及爱尔兰诗歌鼻祖叶芝的《当你老了》中的: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不否再看看国内著名俩诗人陈先发的“狗全身充满灯盏”“蛇因为怀疑不长四肢”“要阻止刀子从废铁中冲出来”,余怒的“苍蝇的嗡鸣:一对大耳环/仍在我的耳朵上晃来荡去”等,都为我们提供了很好的范本。秋水在这方面也作了很有成效的努力,来读一首:
    《秋》
    
    就从折断的一截芦苇开始
    孤独你来
    
    我是贝壳里的海
    气球中的天空
    鞋子內的道路
    
    我燃烧像一支灵魂形状的灯
    在秋天这个桌面上
    
    我们不难看出他很睿智地继承了中外大师们的精华,在饕餮地吸收营养的同时,不忘融入自己的东西,他的语言线条简洁暗淡,骨殖轻盈,自觉遵循“我用清晰的方法描述我感受到的神秘的现实世界”。(特罗斯特朗姆语),你再读他的短诗:
    
    《石头》
    
    县衙前石狮子流泪了
    你摸了摸
    它眼里的那块石头
    
    读完后,不觉心顷刻沉重起来,幸福是短暂的而悲情长久,欢乐总是容易忘记,这仿佛是艺术规律,验证了亚当•扎加耶夫斯基所说的“澄明的时刻是那么短暂。更多的是黑暗。”
    
    很高兴秋水竹林在学诗的道路上树立了自己的目标:元素是中国的,特别在继承中国古老的诗赋方面,同时溶进西方的叙述姿势,要让自己的面孔渐渐清晰起来,且让人一眼就能认出。
    在这里应该提到他的潜心写作的长诗《丁香花》,无论在思想艺术上都是值得肯定的优秀之作,人物造型,情节运用,时间复出,典故翻生,线条时而粗狂泼墨,时而细腻缜密,层次丰富,十二瓣与十二钗,不知作者是否有意借鉴《红楼梦》的某些表达味道,读来感觉有“女性化主义”或者说“软现实主义”的倾向,其卓有成效的探索令人刮目相看。
    
    秋水曾告诉我,他是一个年轻的打工者,在南方某个城市,工作之艰辛,写作之辛苦,可想而知,世界上不是任何东西都能替代的,不论甜或酸,,果实都要自己吃下去。所幸他近几年诗歌小有成就,而诗歌就是他的精神支柱,现在剩下来的就是枯燥的重复,
    相信他与他的诗会做到“绝对的寂静中才能更接近自我”(高尔基《克里姆•萨姆金的一生》)。
    
    2009-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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