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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知识的恐惧:反相对主义和建构主义》书摘

转载 2015-11-16 01:28:02

Paul Boghossian, Fear of Knowledge: Against Relativism and Constructivism, OUP: 2006 | 保罗·博格西昂《对知识的恐惧:反对相对主义和建构主义》| [随手乱摘,标记英文原著页码]

第一章    导论

同等有效论

Equal Validity:认识世界的方式多种多样,内容迥异却同等有效,而科学只是其中一种方式。(2)一般而言我们都认为,事实问题的答案独立于我们自身和我们的相关信念。在涉及判断的领域,我们并不一定总是这种事实客观主义者。

知识的社会建构

The core of these new postmodern conceptions of knowledge:知识全都是情境化的知识,反映了知识生产者在特定历史时期、特定的物质和文化环境中的立场。(Kathleen Lennon,Feminist Epistemology as Local Epistemology, 1997) A social dependence conception of knowledge:任何包含这一核心理念的知识概念。关注social construction. (6)

学院中的哲学

可以不失公允地说,当今英语世界的主流哲学圈并没有广泛接受这种反客观主义的知识和理性概念。(8)

第二章    知识的社会建构

信念、事实和真理

信念是一种心灵状态。

可能无法把信念分析为其他不同概念,但显而易见有三个层面。1. 信念都有命题内容;2. 信念都可以被评判为真或假;3. 信念都可以被评判为证成的或者未证成的,合理的或者不合理的。

信念的命题内容指示了根据这个信念,世界是怎样的。换言之,它指示了真值条件,即如果这个信念为真,那么世界应该是怎样的。S的信念p为真当且仅当p(10-1)

普遍性、客观性、心灵独立性

普遍性和心灵独立性是两个重要的客观性概念。(13)

合理的信念

信念的理由:信念的证据:认知理由、非认知理由。帕斯卡的论证顶多证明了我们有实用的(非认知的)理由相信上帝,没有提高上帝存在的可能性。(14)信念的理由是可错的;理由是可摒弃的。

柏拉图式的知识定义:思考者S知道p当且仅当:S相信pS的信念p是合理的,p是真的。(不需关注葛梯尔问题)(15)

社会建构

社会建构理论家关注:对事实的建构(如有些金属片是钱币)、只能由人类活动创造、其构建方式反映了人们偶然的需求和利益[的社会建构](17)社会建构主义者着重强调由社会建构的事实的偶然性,想要表明倘若我们改变建构方式,这些事实就不一定成立。

哈金:这种关注来自于一个简单的想法:如果某个事实是自然事实,那么我们就不得不接受它。但如果某个事实只是由社会建构的,那么倘若我们不洗碗它成立,它就不一定成立。因而,揭露社会建构可以赢得自由:原以为无可避免的事实,除去假面之后,就成了社会发展的偶然结果。(18)两点保留:自然的事实也可以人为改变;已经建构的东西就已经存在了。(19)

建构主义的知识观

The classical Picture of Knowledge:事实的客观主义(独立于人和信念),合理性的客观主义(证成独立于社会),理性解释的客观主义(对证据的认识足以解释信念)。

Constructivism about Knowledge:事实的建构主义(事实为社会建构的,反映了偶然的需求和利益),合理性的建构主义(证成为社会建构的,反映了偶然的需求和利益),理性解释的建构主义(解释信念必然涉及偶然的需求和利益)。(22)

第三章    建构事实

描述依赖性和社会相对性

事实建构主义:事实必然不能独立于社会及其需求和利益而成立。(拉图尔:拉美西斯二世不可能死于肺结核,因为1882年才发现结核杆菌。(26)所谓构造一个事实,就是在言谈和思考中,采用了对这个事实的描述。(古德曼、普特南、罗蒂)(27) Description Dependence of Facts:所有事实都必然依赖于描述:在我们以某种方式描述世界的倾向之外,世界是什么样子,没有所谓的客观情况。当我们开始用某种特定的模式来描述世界时,关于世界的事实才开始存在。(福柯:“同性恋”概念被使用之前不存在同性恋者。)(28)

Social Relativity of Descriptions:我们以什么框架[“图式”]描述世界,取决于哪种框架对我们有用。而哪种框架对我们有用,则取决于我们社会偶然的需求和利益。(29)重点指出:描述具有社会相对性,和事实依赖于描述,是两个独立的观点,前者没有给后者提供任何支持。(30)承认描述的社会相对性,就是承认在我们看来哪种描述“值得采纳”取决于我们的实践利益。[...]不能由此推论:不存在更符合事物本身的描述。(31)

为事实的描述依赖性一辩

古德曼对普遍的事实建构主义的论证(星座只有被人类感知、描述才存在),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他自己用来解释描述依赖性的模型,似乎就已经预设了有些事实不是依赖于描述的。(34)对于古德曼来说,重点在于没有任何一种划分方式更接近事情本身,因为本来就没有事情本身。(35)普特南的例子(有三个实体的世界也可以包括七个物体)顶多只是表明,有许多对于世界(或世界的一部分)的描述都是正确的。(37)重新描述的步骤要说得通,就必须先预设有一些基本事实,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事实,我们重新描述的步骤才能得到运用。而这种事实正好是事实建构主义否认的。(38)

事实建构主义的三个问题

因果性问题:东西们显然存在于我们之前,并不依赖于我们;概念能力的问题:存在非建构的东西,可能因为我们的观点错误或者概念不一致;异见问题:虽然我们建构了P,但可能有别的社会建构了非P这个事实,违反了不矛盾律。(38-40)

第四章    事实的相对化

罗蒂的相对建构主义

“我们质疑的是这些事物是否独立于人们的表征。所谓X独立于表征,意思就是X有内在的特征(无论怎样描述,这种特征都是它的一部分),因此对它的描述有的恰当,有的不够恰当。”(Rorty, Truth and Progress, 86-7)[]只有说按照某些谈论世界的方式,相对于某些关于世界的理论,世界是什么样的,这样才是有意义的。[]这种观点认为,不存在本身即为真的命题,因为命题只有相对于某个理论才可以为真。(44)罗蒂:出于实用的理由,我们会偏好某些谈论方式:它们对满足我们的需要更加有用处。(45)按照C1/2的理论T1/2,“X存在”是真的/假的,二者并不矛盾。[...]事实建构主义若要保留成功的可能,就不得不预设罗蒂式的相对主义。

局部相对主义和全面相对主义

Moral Non-Absolutism:能够证实绝对道德判断的绝对道德事实,是不存在的。对此的回应:moral nihilist:应该停止使用道德话语;moral expressivist:道德话语是情感的表达而不是判断。Moral relativist:道德言论陈述的不是绝对事实,而是没有争议的相对事实。(48-9)这样一来,乔治不接受道德原则M也可以同意根据M,行为A是错的,修正:moral relationism:根据我接受的原则M,行为A是错的。这样moral relativism:存在各式各样的道德原则,但不存在什么事实根据使得有的原则比其他的更为正确。道德相对主义就是道德非绝对主义、道德关系主义和道德多元主义的结合。(50-1)

罗蒂的推广:Global Relativism about Facts:不存在p这样的绝对事实;如果我们事实判断还有可能为真,那么像”p”这样的句子,不应该理解为表达了:p。而应该理解为表达了:根据我们接受的理论T,则p。有各式各样的描述世界的理论,但不存在什么事实依据让某些理论更加准确地描述了事情本身。(52)

反驳全面相对主义:传统的论证

自我矛盾,或没有理由接受之。(内格尔《理性的权威》)一个关于真理、知识或者意义的,且具有相当一般性的观点,应用于自身会是如何,这种问题永远都值得推敲。要是发现某个观点按照它自身设定的标准都是错误的,那么对它来讲,几乎没有什么损害比这更严重了。(53-4)

反驳全面相对主义:另一个论证

如果承认“根据我们接受的理论Mp”则不再是全面的相对主义;绝对事实难以成立而关于新年的绝对事实毫无问题,是很奇怪的,心灵现象才常常是最费解的;需要论证为什么某种关于物质的绝对事实(相比于关于心灵的)是神秘费解的。(54-5)会陷入:按照我们接受的理论,我们接受了某个理论,且根据后一个理论,我们接受了某个理论,且……恐龙存在过。(57)

第五章    捍卫认识相对主义

认识系统和实践

(Observation)对于任何的观察命题p,如果S看起来p成立,且环境条件D满足,则S相信p在表面上是合理的。(64)这里的意思不是说我们明确地理解观察原则,而是说我们运用观察原则:它隐含于我们的实践活动,而不显现于我们的表达。(65)(Deduction)如果S合理地相信p,且p很明显的蕴含q,那么S相信q,也是合理的。(66)(Induction)如果S相当频繁地观察到某种事件B随着另一种事件A发生,那么他相信事件B总是随着事件A发生,是合理的。观察原则、演绎原则和归纳原则,在我们日常的、“后伽利略”的认识系统中,组成了大部分的基础原则,哪怕不是全部。(66)观察原则似乎:是基础的,而不是衍生的。任何用以支持观察原则的证据,看起来都需要依赖观察原则本身。

有的哲学家认为我们的认识系统还需要另一个原则:  (Inference to the best explanation)    如果S合理地相信p,还合理地相信对p的最佳解释是q,则S相信q,是合理的。[足够了](68)罗蒂坚称:要评判认知系统的优劣,其实没有什么独立于认知系统本身的事实根据。(69)

为认识相对主义辩护

Epistemic Relativism:根据S所接受的认知系统C,信息E证成了信念B。不存在什么事实根绝使得某个认识系统比其他的更正确。(73)支持认识相对主义的论证:如果存在绝对的认识事实,那么对于这样的认识事实,应该可能形合理的信念;对于哪些是绝对的认识事实,不可能形成合力的信念;所以不存在绝对的认识事实(非绝对主义);认识相对主义是正确的。这个论证valid但不sound(74)[...]我们自己似乎都承认,想要证明我们的认识系统正确,用这个系统本身来证明,是没什么希望成功的。(78)

第六章    反驳认识相对主义

理性和理由

内格尔:[怀疑论者的]挑战本身就许可了对理性的使用,因为这些怀疑者只能表现出自己好像确实有理由怀疑理性的效用,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但是,规范循环性的问题,首先并不是在挑战理性本身,而是在挑战某些具体的推理形式的客观有效性。(82)

接受认识系统

组成一个认识系统的认识原则只是特定的认识判断更具有一般性的形式。(84)对于相对主义的观点来说,重要的是思考者接受了一套特定的认识系统,即它们赞同诸多认识系统中的某一个,然后才能谈论它们允许什么,不允许什么。[...]这样怎么能接受那些认识系统呢?(86)

认识系统是不完整命题的集合?

认识相对主义面临的这些问题全都来自一个假设:类似命题(伽利略的观察证成了哥白尼主义)这样的日常认识言论,都表达了完整的、可以判定真假的命题。(87)事实上可以把它们看作非真的而不是假的——这样有一种情况,即判断是不完整的。而不完整的命题无法构成观念。(88)

认识多元主义[违反矛盾律]

认识系统是律令的集合?[无法体现认识表述的规范性]【薄弱点:律令就是规范性】(93)

第七章    解决两难困境

分解基于规范循环性的论证

(Encounter)如果遇到一个我们自己认识系统的根本的、真正的异项C2,我们就无法证成C1要优于C2,哪怕是按照我们自己的标准。(96)

融贯性

融贯性的规范,都相对直接地基于认识系统的本质:认识系统是一组原则,这些原则告诉我们相信哪些事情是有理由的。要是有人假装相信认识系统的不融贯是优势而非劣势,我想我们是不大可能理解这种人的。(98-9)

相遇对证成

任何思想者都有权直接使用他接受的认识系统,不需要预先证明该系统是正确的。[...]思想者证成一个认识系统的尝试若要成功,他都得先有权使用一个认识系统,这样他的证成才能进行。(99)

支持相对主义的论证错在[我认为]误译为富梅顿关于规范循环论证的观点是放之四海皆准的法则。[...]只有在某些不寻常但重要的情况下,当我们开始合理地怀疑我们自己的原则是否正确时,他的话才是对的。[...]遇上另一种认识系统,令我们开始怀疑自己的认识系统是否正确,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100)这种相遇要能产生需要的效果,对方的认识系统显然必须是现实的认识系统,具有确凿的记录,而不仅仅是某种理论上的可能性。(101)

重新表述认识相对主义的论证

如果存在绝对为真的认识原则,那么我们知道这些原则是什么;如果我们对于自己的认识系统产生了合理的怀疑,那么我们就不知道哪些认识原则客观上为真;对于我们自己的认识系统,确实已经有了合理的怀疑(因为我们遇到了异项的认识系统,其记录足够引人注目,是的我们怀疑自己的认识系统);因此,我们不知道哪些绝对的认识原则是真的;因此,不存在绝对为真的认识原则。下面举例质疑前提三(确实存在融贯的异项的认识系统)。(102-3)

贝拉明的认识系统要么不融贯,要么有观点:日常证据表明,圣经是经创始者启示的话语。则伽利略和贝拉明的争论其实只是发生在共同的认识系统内部的、关于圣经的起源和性质的一场争论。(103-4)阿赞德人的逻辑更多的是使用不同概念。(108)

剩一个重要问题:在一定的证据前提下,对于应该相信什么,相关的认识事实总是决定了唯一的答案,还是也可以允许理性的分歧。[...]至少某些形式的客观主义经得住考验、不会陷入悖论。(110)

第八章    认识理由和信念的解释

因理由而相信

Constructivism about Rational Explanation:只用掌握的证据来解释我们为什么有这样那样的信念,根本是不可能的。要解释信念,必然要涉及到我们偶然的需求和利益。(111)Strong constructivism:因为我们的认识理由从来都对解释我们的信念如何形成没有任何作用,所以只能用社会利益才能正确解释;Weak constructivism:尽管我们的认识理由确实有所贡献,但光靠这些理由不足以解释我们的信念,还需要用偶然的社会利益来补充完整。

强建构主义:对称原则

很多人混淆了它和科学知识的社会学。(113)布鲁尔:对称性假定:要求用同种类型的原因来解释真信念和假信念,合理和不合理的信念。对真理的对称假定和对合理性的对称假设有天壤之别,后者蕴含强建构主义。(114)

真理的对称

不是所有信念都需要一些独立的信息作为证据来支持。有的信念是内在可靠的或自明的。(116)

合理性的对称

是什么使得我们的认识理由不能导致我们的信念令人费解;需要区分基于适当理据和基于偏见的信念;自相矛盾。(117-8)

证据不能完全决定信念:托马斯·库恩

弱建构主义:虽然证据可以用来解释信念,但还不充分,因为我们拥有的任何证据都必然不能完全决定我们在该证据基础上形成的具体信念。(118)

库恩指出不同范式之“不可通约性”的三个重要来源:各自的支持者对哪些问题需要解决有不同的意见;新范式使用的概念是原有范式的拥护者没法用他们自己的语言表达的;他们甚至都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120)

评判库恩的观点

库恩这种对于历史事实的看法,不能支持弱建构主义这种以模态形式表达的观点:我们的证据必然不足以产生信念;也不饿能说我们的任何信念都不能用证据解释。伽利略和贝拉明如果在同一个房间里谈话,那么在任何“世界”的相关意义上,他们都处于同一个世界。[...]混淆了表征的差别和表征对象的差别。(123)

不可通约性的问题分为两种:竞争范式的理论之间的翻译问题,这些理论的标准问题。[...]理论不可互相翻译:不可能用同一个理论的词汇表达另一个理论的代表性命题。[...]翻译的部分失败可以接受,全面失败没有发生过。(123-4)

证据不能完全决定信念:迪昂论辅助假说

迪昂:单凭理性是没办法抉择应该修改什么的,所以科学研究中的信念修正不全是靠理性:其他因素也起到了作用。社会构建主义者在此补充:这“其他因素”就是社会性的。

蒯因提出的是科学理论命题的意义的问题,[...]而关于不可观测的事物的命题,总是超出纯粹观察性的词汇所能表达的限度,因此,我们的任何感觉经验,都同任何理论命题之为错误在逻辑上没有矛盾。(126)

在你使用望远镜的时候,即便我们对其工作原理、状况之类有所假定,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因此就是在检验我们的望远镜理论,因此不能得出结论说,单凭理性的考虑不能决定如何应对难以解释的经验。(128)

尾声

把建构主义推广为关于真理和知识的一般性理论是误入歧途。[...]它有一种吸引力是显而易见的:能够赋予人们权力。如果我们能预先知道,知识之所以是知识,无非是因为得到了我们偶然的社会价值的认可,那么任何所谓的知识,我们只要恰好不赞同它依赖的价值,就可以把它打发到一边。

但这只是把真正的问题推后了一步。这种对知识的恐惧是怎么来的?人们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需要抗拒知识的影响?

在美国,知识的建构主义观点和进步主义运动(比如后殖民主义、多元文化主义)密不可分,因为这些观点提供了哲学上的理由,来保护那些受到压迫的文化,避免它们的看法被指责为错误或不合理的。

哪怕仅仅从政治的角度,这样应用建构主义的思想大概也是不正确的:如果核心的认识概念范畴都无一例外地同特定的视角联系在一起,因而强势的一方不能批评受压迫的一方,那么出于同样的理由,受到压迫的一方也无法批评强势的一方。要避免这种近乎极度保守主义的结论,在我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接受双重标准。(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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