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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的期刊现状:变味的“心灵鸡汤”

(2007-04-26 10:19:54)
标签:

期刊

文摘

心灵

鸡汤

煽情

文化

青年博览

分类: 编读往来
                                     

                                         文/尚昱

   

     时至今日,“鸡汤体”的文章,依然在不同定位的大量刊物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然而,巨大的需求,良好的销路,必然引来竟相模仿的跟风之作。这些跟风之作既无真情实感,也无真知灼见,只是从资料上抄来一个故事,加上几句感悟、哲理之类的就成了,完全是一种流水线上的产物,不是真正的文学创作。近来,已经有一些读者对这种“兑了水,变了味”的鸡汤表示反感,应该引起办刊者的足够的重视。

     身为文摘刊物《青年博览》的编辑,我这些年读了、选了、编辑了不少被称为“鸡汤体”的文章,当然,其中不乏感情真挚,见解独到的优秀作品,但一些文章的不良倾向也是相当严重的。我根据自己的感受,把这些现象总结为:矫情,煽情,鸡汤变成味精汤。主题先行,生造事例。公式化套路化成风。

 

煽情、矫情,鸡汤变成味精汤:

 

    当年,《读者文摘》上的一个日本故事“一碗清汤荞麦面”不知感动了多少人,除夕之夜只买得起一碗面条的母子三人,母慈子孝,坚强乐观。悄悄往锅里多加一把面条的老板,善良而朴实……许多年过去了,平凡人的感人故事仍然受到读者的欢迎,但也出现了不少情节造作,感情苍白的作品。

    最近我在好几种报刊上读到一篇《一度的温暖 一百度的爱情》的文章,内容说的是一个家庭经济遇到困难,从豪华公寓搬进平民住宅,以前疼爱妻子的丈夫忽然变得很自私,总是抢在妻子前面洗澡,妻子抗议,哭泣、闹离婚都不肯相让。后来妻子还是无意中听到丈夫与别人聊天才明白,搬到没有暖气的房子后,丈夫为了不让妻子受凉,自己抢先洗澡使浴室升温一度。于是妻子感动得热泪盈眶。

    实在是太生硬太造作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妻子用得着气得闹离婚么?丈夫犯得着“打死也不说”么?最后还拙劣到要靠妻子“偷听”才真相大白。

还有一篇《你是我的英雄》情节更过分,说的是一幢房子倒塌了,男人疯狂地用手扒着石砾,要救出自己的妻子,其实房子倒塌时妻子并不在屋里,她在人群中看到自己的丈夫为了救自己手都扒出了血,非常感动,决定成全丈夫的“英雄感”,于是趁人不注意钻进废墟中,假装让丈夫救出自己。

    生死关头玩这种“小资情调”,实在太虚假,有违情理。

 

主题先行,捏造例证

 

    “温水煮青蛙”的故事不知起于何时,故事说如果把青蛙丢进沸水中,青蛙会一跃而起,得以逃生。如果把青蛙置于温水中,慢慢加热,青蛙会在舒适中丧失警惕,待发现不妙时,已无力跃起,只好被煮熟。这个故事被用来说明要防微杜渐、要保持警惕的哲理。后经许多文章反复引用,竟有了“温水煮青蛙现象”、“温水煮青蛙效应”等说法。我最初对这个故事也是存疑的,因为据我儿时的经验,青蛙丢进沸水中马上会被烫伤,蹦不起来。但见这个说法如此普及,我也就信了,可能还未能免俗选用过以这个事例讲道理的文章。最近,有人反复做了温水煮青蛙的实验,实验证明:不论温度上升多慢,水温一到40度,青蛙就会一跃而起。所谓“温水煮青蛙”的故事,是作者为证明自己想说的道理而臆造的例证。

    臆造的事例不止这一起。最近《中国青年报》上一篇科普文章“旅鼠的神话”,又打破了被多家刊物转载的《浩荡祭大海——奔赴死亡之约》的“感人至深,催人泪下”的神话。

    有一篇题为《无私自高贵》的文章,说的是有个荷兰人从非洲引进了一种当地没有的名贵的花卉,舍不得与人分享,结果名花逐年退化。植物学家告诉他,是周围的凡花的花粉被风吹到了名花上,造成名花的退化,于是他把名花无私地分给邻居成片种植,终于保住了名花的高贵。非常不好意思,因为知识水平所限,我也不小心误选了这篇文章,后来读者来信指出了我的错误。不同种类的植物花粉根本不会互相作用,否则,农民们常常喜欢在稻田的田埂边种大豆,水稻、大豆的花粉互传,岂不要结出谷不像谷、豆不像豆的怪物来?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不是从非洲引进什么高贵名花了,干脆就是荷兰国花郁金香的故事。其实这也不能成立,郁金香是用球茎,而不是种子繁殖的,退不退化,也不关花粉什么事。后来我查到这个故事的早期版本是:一个农民得到了玉米良种,他想独占优势,不肯把良种分与他人。结果受周围劣种玉米花粉的影响,良种逐年退化。后来他接受教训,与大家分享良种,走共同富之路。只有这个故事是可以成立的。可能是后来的写手们跟风模仿了此文,又嫌“中国农民种玉米”土气,就把它改写成了非洲名花,荷兰国花,结果,反而露出了破绽。其实,这也是此类文章常见的套路——假托外国的人和事。

    哲理再高妙,情节再感人,如果是建立在虚假的基础上,一旦真相大白,谁还相信那些道理和真情呢?令人忧心的是,许多学生读者,是把期刊上的美文当范文来学习的。为了“作文”,任意捏造事实,使知识性错误谬种流传,这种恶劣的文风,将会误人子弟。

 

公式化套路化成风

请看下面这篇从某报副刊上摘录的文章

《尊严赢得成功》

许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当一个好心人把食物递到一个饥肠辘辘的流亡者面前时,这个骨瘦如柴的年轻人问:“先生,您有什么活需要我做吗?”好心人说:“不。”这个年轻人的目光顿时灰暗下去了,说:“我不能不经过劳动便平白无故得到这些东西。”好心的大叔想了一会儿说:“小伙子,愿意为我捶背吗?”说着就蹲在地上,那个年轻人便十分认真地给他捶背。之后,他将食物递给了那个年轻人。

后来,这个年轻人留在大叔的庄园干活,成为一把好手。两年后,大叔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他,大叔对女儿说:“别看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可他百分之百是个百万富翁,因为他有尊严。”果然不出所料,20多年后,那个年轻人有了一笔让整个美国人都羡慕的财富。这个年轻人就是赫赫有名的美国石油大王哈默。

…………

不用我多说,业内人士应该很熟悉这种所谓青春砺志文章的公式了。前面来一段真假难辩的故事,最后才点出:他(她)就是少年或成功前的某某某(名人)。故事则有两种套路,一种是名人年少时的糗事,证明名人成功前不过如此,因此普通人通过努还有希望。一种是名人从小就不同凡响,证明要想成功,从小就要修身立大志……

再看一篇某杂志文章的片断

《1+1+1=?》

一家外资公司在招聘员工时,曾出过一道有趣的数学题:“1+1+1=?”答对者10分。结果几乎所有的应聘者答案都写着“3”。看起来,这是一道三岁小孩都会算的数学题,但招聘主管却给那些看似正确的答案全都给了“5分”。然后,他给出正确的答案,“1+1+1”等于“未知”,也就是无解。

…………

随着“就业难”问题的出现,指导求职应聘的文章也应运而生,当然大多数对涉世之初的年轻人是有帮助的,但也有不少“忽悠”之作,故作高深的试题,莫名其妙的录用或淘汰标准,似是而非的道理,就是这类文章的典型套路。

 

“心灵鸡汤”已走红了这么多年,再鲜美的“鸡汤”也有喝腻的时候,何况还有许多是用“味精”调制出来的“伪鸡汤”,读者戏谑地创造出“鸡汤体”的说法,就说明“审美疲劳”已经产生。而针对套路化的“求职应聘”故事,已经出现了不少反讽之作。办刊者若不能从读者的零星不满中一叶知秋,等到大多数读者拒喝“鸡汤”的时候再图改变,可能就来不及了。据市场调查显示,近年来只有少数期刊呈上升态势,大多数期刊都举步维艰,我想,不能一股脑儿地归咎于网络等新兴媒体对期刊的冲击,一些办刊人抱着以往成功的经验不放,思想上产生惰性,想当然地认为读者喜欢某种类型的文章,就不辨真伪,不择优劣地大量登载,倒了读者的胃口,也是这些刊物处境艰难的原因之一吧?

 

 原文刊登于《出版广角》2006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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