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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雁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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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瞳线

(2020-08-28 17:4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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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原创小说

美瞳线

 

武雁萍

 

 

白梦对着镜子画眼线。

其实,三年前她纹过美瞳线,后来被耷拉下来的眼皮盖住了。她找过纹眼线的人,那人说,美瞳线本来就是半永久的,不可能纹一次管一辈子。她辩,一辈子管不了三年总可以吧?那人哑口无言,让她卸妆看一下,不行就免费再补。翻开眼皮,那条线躺在睫毛上方,像一条延伸下来的破折号。破折号引来的下文是,交半价给她再往粗纹一下。白梦没同意,钱倒是不心疼,只怕眼皮再耷拉,总不能将美瞳带当做美瞳线来用。

眼皮咋就耷拉了?眼线笔捏在手里,她一边画一边嘟哝。右眼的一笔而成,黑色的虹便飞上了眼睛。看不出眼皮耷拉呀,咋美瞳线就没了?左眼的虹倒是飞上去了,可末端画得不好,不是高就是低,不是粗就是细。汗,忽地一下冒出来,像水泼到脸上,白梦赶紧用纸巾吸了,又拿粉扑压了压,这才没把脸上的妆毁掉。节令还未入伏,不至于热成这样,难道真的是?不会,不会,月事虽然不稳但还好。白梦这些想着,给自己安心。第四次,总算画好了,两条眼线对称,线尾像小蝌蚪的尾巴。

这样用心化妆,是为了参加高中毕业35周年同学聚会。

一切收拾停当,离开梳妆台转身的一瞬,白梦突然发现右侧头顶有些异样。她趴在镜子前细瞅,是几根硬生生竖起的白头发。白梦一惊,赶紧散开头发翻找。她越翻越快,眼睛越瞪越大。

十多年前,白梦在北京798艺术区看过一个纪录片,叫《莲》。白梦之所以这时候想起这个纪录片,是因为同样的震惊。

纪录片记录了一位垂暮老人的日常生活,她有着一对三寸金莲。三寸金莲不稀奇,白梦见过奶奶和姥姥的,只是她们都早早离世,有关迟暮的画面未曾留下。《莲》拍得很真实,许多特写镜头对准了老人的身体。她裸着上身吃饭,光着身子冲澡,又拿了内裤换上。白梦看到,老人的身体被几根骨架撑着,外面胡乱扯了一层皮盖住,皮又盖多了,这里垂下一条,那里又掉下一缕。皮还粗糙不平,褶子套着褶子,黑黑紫紫的,失去了本来的肤色。

这样一张人皮此刻就在白梦眼前晃。已经惊恐万分,可偏偏又想起来老人的乳房和私处。白梦想来,乳房该是女人最为傲人的地方,挺拔硕大弹性十足,而那位老人的,像是灌了一点点水的猪尿泡,咣叽咣当甩在腰间。关于她的私处,白梦再也不敢想下去了,就像当时一样,惊得不敢看也不能呼吸了。

定心了很久,伴着唉咳之声,白梦用镊子一根一根拔白头发。汗又毫无来由地蹿出来,旋即长成小豆子从头顶一粒粒滚下来。白梦又是一阵忙活,才把自己收拾完毕。

白梦刚从车里出来,就听到宋凡之冲她喊,让她别动,他过去帮她提行李箱。集结地在宋凡之的公司,聚会三天,去往内蒙古。宋凡之从车流中七拐八拐过来,接过白梦的行李箱,边走边说,早等上你了,车多,拖着个箱子过马路不方便。白梦一听,脚步一停,绷着脸,不方便?我老得不行了吗?走走走,在马路中间呢。宋凡之一边说,一边拽着白梦往前走。白梦还是气鼓鼓的,不愿迈步,趔趔趄趄着才过了个马路。刚迈上马路牙子,白梦一把揪住宋凡之,不依不饶,你仔细看看,我哪里老了?是有鱼尾纹了还是有法令线了?说完,狠狠剜了一眼宋凡之。宋凡之一乐,说,姑奶奶,你没老,嫩着呢,才十八岁。说完,再次拽了白梦想走,白梦用力一甩,站在原地呼呼喘着邪气。

梁静从公司大门口走过来,先瞅了白梦又瞅了宋凡之。这是在接白梦呢?怪不得到处找不到你。话是对宋凡之说的,但眼睛却斜斜地瞭着白梦。白梦瞥见梁静眼里的东西,邪气更胜,莞尔一笑,说,是啊,他怕我过马路不安全。说完,笑眯眯地瞅着宋凡之不松眼。梁静见状,刷地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朝白梦一挤眼,说,沈从安在会议室,你还不赶紧看看去?真的?他来了?脱口而出的话变了调,加之失常的面部表情,白梦自觉过了头,便开始讪讪着道,来了好来了好,我去看看他。磨叨完,这才转身,慢慢走了几步后加快了脚步。找我什么事?宋凡之闷声问梁静,眼睛却望着白梦的背影。梁静不答,朝宋凡之意味深长地笑。

沈从安有两个发旋,这是白梦曾经盯着经常发呆的地方。如果不是粉笔头呼啸而至,她的浮想联翩便会发出什么白马什么仙女了。她渴望长着两个发旋的脸转过来,朝她看,朝她笑,朝她说话。可是,她的愿望实现起来有点难,因为那两个发旋很少转向一边。

跟沈从安同桌的宋凡之却相反,他干脆把凳子横过来,倚墙而坐,时刻注视着后桌的一切。他把什么《收获》啦《十月》啦翻得哗哗响,引得白梦跟他借书。白梦一开口借,他便笑成了一朵花。看着这朵花,白梦毫无反应,梁静却心里泛酸。

同桌的两个女孩子都心细如发,她们知晓对方的心思。

打开会议室门,白梦拿那两个发旋儿套男生的头。那么久地盯望,难免不会生出拓印来,虽然时隔三十多年,有些旧事不怕蒙灰,吹吹,照样记忆犹新。会议室里有五六个男生,脸朝她的她都熟悉,背对她的只有一个。但是,那人头顶别说没有发旋儿,根本就是光溜溜的寸草不生。

难道他是沈从安!?

顺着人们望向门口的目光,那人一扭身,发现了白梦,眼睛亮了一下。啊,大作家来了,这得赶紧迎接呀。说着,朝白梦走了过来。就是沈从安。鼻翼旁边的黑痣,是沈从安的另一个特征。只是,这颗黑痣窝在疙疙瘩瘩的肉里,看清楚费劲一些。

    瞪那么大眼睛干吗?不认识我了?沈从安说。

哦,老同学嘛,咋……咋能不认识。白梦声音有点虚,不敢看他的脸。

你都变成大作家了,又漂亮又有魅力,真没想到。沈从安倒是自自然然,热情真诚的样子。

许是受沈从安的情绪感染,白梦这才放实了声音,说,别褒贬我了,只是喜欢写写而已。你不都是大教授了吗?佩服佩服。说完,目光还是有点飘。

不值一提的事。回头把你的书给我一套,我得好好拜读。

我的书可不值一读。

别这么谦虚好不好?谦过头了就是傲。

……

后一万字见2020年《翠苑》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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