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天新的BLOG

按：关于杭州机场冠名白居易的建议，引起的社会反响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无意中也让萧山提高了知名度）。春节前夕，应《南方都市报》之邀，在考虑了众多网友的意见之后，我对原文稍加修润，全文已刊登在1月20日的《南方都市报》上。现标题为编者所起，原标题是《为何杭州白居易国际机场？》，发表时编者还加了三个小标题，并略有删改。参见：http://nf.nfdaily.cn/nfdsb/content/2012-01/20/content_36744208.htm 

注1，一位旅居美国多年的数学同行看过这条博客后写信告诉我：“台北中正机场，在大陆硬是被叫成桃园机场。前几年我去台北，问起桃园机场这个名字，没人知道大陆是这么叫的。”

注2，世界各国所有以人名命名的机场，没有一个是因为人名比城市更有名的，我们也不该有这样的要求。另外，本文说的国际知名度主要是指文化意义上，我相信不会有太多人想去伊拉克或切尔诺贝利游览。

注3，刚有网友留言，昆明新建机场将以所在地昆明官渡区大板桥镇长水村命名，即昆明长水国际机场。不禁慨然，中国有许多街道、广场、大学甚或城市以人名命名，但多是民国所为，那以后再也没有了，为什么会这样？命名难处究竟在哪？（各地保留了那么多名人故居那才是成本大大的）或许这是本建议提出的另一个意义。 

注4，最后我想说的是，或许眼下人们因为过于缺乏人文精神反而不愿接纳。

                           我为何建议杭州机场改名？

    2011年春天，巴黎传来一条利好消息，“杭州西湖文化景观”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对于把杭州建设成世界驰名的旅游城市提供了便利。但是，到目前为止，杭州的国际知名度仍远逊于北京、上海，甚至无法与西安、桂林相提并论（在浙江则落后于义乌），这与其受国人喜爱的程度相比并不是十分相宜。虽说早在1972年2月美国总统理查德·尼克松首次访华就到了杭州，但那主要是因为毛泽东和周恩来对西湖的个人偏爱。那以后，外国访华元首极少来杭州就是一个例证，尤其是那些有着重要影响力的国家现任领导人没有一个选择杭州，以至于浙江大学一直没有（像国内其他名校那样）邀请重要宾客演讲的机会。究其原因，老外们见多了美丽的风景，对于西湖的人文典故又缺乏了解，而秦始皇兵马俑和桂林山水却是眼睛所能看见的奇观。

白居易在任期间疏通的六井之一——相国井，位于解放路和浣纱路交叉口。载《广州日报》2012年1月22日。

　　作为改变这种局面的一种尝试和努力，经过慎思和研究后我在去年夏天的一次文化建设座谈会上率先提出建议，将“杭州萧山国际机场”改用与西湖有关的历史文化名人命名，比如“杭州白居易国际机场”，或“杭州苏东坡国际机场”。纵观世界各国，以人名命名的国际机场早有先例，且十分普遍。例如，法国巴黎的夏尔·戴高乐机场，美国纽约的约翰·菲尔茨杰拉德·肯尼迪机场，泰国曼谷的素旺那普（国王）机场，等等。也有不少以文化名人命名的国际机场，如意大利罗马的达·芬奇机场，英国利物浦的约翰·列侬机场、古巴哈瓦那的何塞·马蒂机场（马蒂是诗人），等等。国内也有昆明在建国际机场被建议命名“昆明郑和国际机场”（航海家郑和出生在昆明郊外），这是由云南省57位人大代表提出的议案，该机场有望于2012年4月1日正式启用。考虑到浙江素有“文物之邦”的美誉，杭州与驰名世界的政治人物并无特别关联，以文化名人命名机场是一种值得考虑的选择，可以提醒海外游客这座城市有着悠久灿烂的文化和历史，同时也符合“诗化浙江、山水浙江”的人文情怀。

    相比苏东坡，我个人认为白居易（他的名字就像他的诗句一样朗朗上口）更适合用来命名。事实上，根据我数十次参加世界各国文化交流活动所证实的，白居易作为诗人的国际知名度和影响力超过了苏东坡。这与1918年英国汉学家阿瑟·惠黎出版的译诗集《中国古诗170首》（伦敦康斯特布尔出版社）有关，这部诗集收入从秦朝至明朝末年的诗歌170首，其中以白居易的最多，共59首。虽然译者采用不押韵的散体形式，使得传统的韵律丧失，但由于画面十分清晰，译成英文后仍能较好地呈现给读者。更重要的是，这些画面本身蕴含了大自然的韵律。这也是唐诗在西方的影响力远在宋词之上的主要原因，后者如苏轼对韵律更为严格且喜欢用典，这一点惠黎本人也在序言里特别指出了，而《红楼梦》等中国古典小说的典故更甚。此书的出版使得陶渊明、王维、李白、杜甫和白居易五位诗人扬名世界，被迅速翻译成法、西、德等西方文字，可以说是到目前为止所有中国文学中最成功的一次翻译（犹如明代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对思想家孔子的翻译），影响了好几代欧美诗人。半个世纪以前，已故纽约派诗人领袖奥哈拉在一首献给诗友阿什伯里（在世最伟大的美国诗人）的诗中写到，“你可以是杜甫，我是白居易”。

伦敦之后，纽约再版的《中国古诗170首》，内收白诗59首。

    中国自古就是一个诗歌王国（目前诗歌受冷落只是暂时现象，且不应让古典诗人也受牵连），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的白居易与杭州有着紧密的联系，他在唐穆宗长庆二年（822）出任杭州刺史（市长），任满三年，为杭州留下了不少美丽的诗篇，许多作品脍炙人口。尤其是那首《忆江南》，“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再如，“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钱塘湖春行》）“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春题西湖》）。政绩方面，白居易在位时重修了杭州六口古井。当然还有白堤，西湖旧堤倒塌后，农田常常干旱，白居易下令修建了一道从西湖断桥到孤山的长堤，在长堤两边栽种杨柳，既修水利又美化西湖。这就是白堤，也称白公堤。可以说，没有了白堤，西湖的一半将（无法得以亲近）不属于人民。另据史书记载，白居易还决定率先把西湖水引入运河，使大运河与城市沟通，从而推进了杭州的发展。

白堤的春天。《城市画报》记者摄

    翻开一部漫长曲折的中国史，既是大文豪，又对当地市政建设和文化传播贡献卓著者，唯有白居易和苏东坡两人（从这个意义讲杭州是幸运的），而倘若要数世界性影响，唯有白居易。以这样一位文化名人兼父母官的名字命名杭州的窗口——国际机场，绝不是一种风花雪月，对于挖掘、扩大杭州和西湖的文化内涵，提升城市文化品位和国际知名度大有裨益。也不只是一种纪念，对于我国传统文化的继承和发扬也有重要意义，两者可谓相得益彰，而两个地名在一起难以撞出火花。当然，我完全理解，机场所在地萧山民众因为不理解而反对改名，有些甚至非常激烈（外地反对者则另有原因，某位“著名”经济学家甚至把夏天瞌睡者的照片也算在两会头上）。但仔细想想，在杭州后头加个萧山只是虚名，对地方经济和文化发展并无实际好处。这一点不妨借鉴美职篮，出资方并不出现在队名中，而是以所在城市和地方文化特色命名，如休斯顿火箭队、达拉斯小牛队，只不过机场的惯例有所不同。况且，杭州机场位于萧山已是人所共知的事实。而用文化名人命名，获益最多的也将是萧山，因为萧山既是杭州的一部分，又是机场所在地。最后，我想重申的是，这个建议的出发点是为了提高杭州的国际知名度（尤其是文化意义上的），为把杭州变成世界旅游名城作一尝试。而除了首都或少数拥有许多国际航班的文化旅游名城，其他城市的机场实在没有必要用人名命名，更不宜全国一哄而上（媒体的戏仿只当是一种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