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久辛的BLOG

                            立场之上的世界

 

王久辛

 

                                   要治愈一种痛苦，只有把它体验到底。

                                          —马塞尔·普鲁斯特

 

        诗论：诗人是通过审美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独特的立场。是独特的立场，而不是一般意义

     的立场。请注意，尤其不是大而化之或笼而统之的立场。再重复一遍，诗人的立场是独特的审

     美的立场。无论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事，诗人都不可能没有自己的艺术体验与体验之后升华出

     的独特的立场。这是常识，但需要重复，因为很多常识性的错误，都是无视常识的结果。

                                                                —王久辛

 

 (1)  谮  语

 

谮语似花蕊之芬芳扑来之际

黄昏已拉严最后的幕帘

暗箱沉默  音箱环绕立体之声

如扑鼻之呢喃在心的拐角

窸窸窣窣  不是沉闷

不是压抑  甚至不是

装腔作势而故弄玄虚的叨唠之语

 

那些都属浅薄之漂萍

谮语深刻如锋利之刃

旋舞于强健且壮美的山河

而并无声息——谮语啊

令追梦者扑匍之后随成就了

冤狱中圣女之贞洁

 

谮语  我谢谢你的娇媚与委身于

我并不宽阔的肩臂  使追梦的我

于梦的婚床完成了一次抽搐般的劲射

真美  闪电总伴有惊雷

我的梦因为有了你而与平庸无缘

      2002年8月14日

 

 (2)  记忆三点

 

墨色的黑点点  一点两点三点

第一个吻  为清泉流汩品甘甜

第二个吻  为苦水慢咽尝辛酸

第三个吻  为白水雾淡食无味

 

三点连一线  越来越浅

越来越浅  浅到极处

便显出记忆无奈的脸

      2002年8月14日

 

 (3)  刘晓庆之“最” ※

 

最  让我想起东升的旭日

想起旭日缓缓东升的那种悠然自得

又无与伦比的骄傲神情

我也喜欢最  喜欢这个充满了希望

与辉煌的字眼  不不

应该是诗眼  在我这位还算知名的

诗人眼里  最从来也不曾偷税

更不会漏税  最  就是最

最  就是你一生的梦  你一生的梦里

就这一个诗眼能够放射出光芒

让我说什么好呢？亲爱的

你拼掉自由拼掉爱情的不屈神情

使我为你忧心忡忡  忧心忡忡

难道  难道这一个诗眼的全部魅力

仅此使我获得一个揪心的惦念吗

 

最啊  人世间最让人不堪入目的最啊

莫过于亲眼目睹一朵《小花》的慢慢枯萎

慢慢枯萎  尽管最初的感觉

是那种雾染旭日的东升之娇媚啊

 

※ 在东方以崇尚中庸与圆融为处世原则的社会里，刘晓庆喜爱用：“我是最优秀”之

类的说话“方式”，在我看来是极为重要的，甚至其意义的价值在我估算来，最少值

100个亿。因为没有最好，就只有最平庸与最圆滑了。特注并为之而诗。

                                                           2002年8月15日

 

 (4)  城市与性

 

都市放眼  一望无际的水泥城赫然挺立

所幸这个书名又用了一个性字

使一望无际的水泥城又一下子蕴含了生机

蕴含了肌肤的相亲与触觉的莹润与爽利

蕴含了力  蕴含了力与美的上肢运动

与下肢运动  蕴含了快感

蕴含了痛快的呻吟  甚至尖叫

噢噢  是尖叫刺进了厚厚的水泥城

刺进了大都市如钢筋水泥构筑的人心  你听

你听  那尖叫充满了新世纪的渴望

临盆的渴望  难道你没有为之动容

      2002年8月15日

 

 (5)  萨达姆地宫

 

使我想起河北保定境内的冉庄地道

想起鬼子  想起我钻入此一地洞深处的躬行

是耐力与矮子功的持久检验

低下头  并且躬下身

并且要在运动中保护自己

利用泥土的辽阔与漫无涯际的漫延

为平原没有屏障的屏障

 

萨达姆  地球另一侧面的精灵

泥土中的精灵在泥土中获得圣谕

获得圣谕的萨达姆目透万里泥层

万里泥层深处夜宴群雄

没有歌舞  惟有冉庄人上个世纪敲响的警钟

在泥土中回荡  清东陵雍正的地宫

至今仍在苍松翠柏中威严挺立

 

强硬之道  既使香消玉损

既使骨蚀筋化  亦遗有不死的精神

构筑的屏障  毅志使该腐朽的没有腐朽

精神  又使腐朽了的化为神奇的金星

金星在眼前闪烁  萨达姆

萨达姆  金星在眼前闪烁

尚若谁以为是弱者崩溃前的眩晕

那他就永远无法理解始皇帝庄严的威仪

理解挺拔的旗杆为什么宁折不弯

 

我这个还没死就已经腐朽烂透了的灵魂啊

内心深处始终怀有一份人格的幻想

哪怕他是萨达姆  是秦始皇

是同构地宫的亲兄弟

我仍将为他千秋礼赞  礼赞千秋

更何况萨达姆竟存于那样一个弹丸小国

更何况那样一个弹丸小国竟然养育了那样一位人神

      2002年8月19日

 

 (6)  霍金的时间

 

作史  把水中的你

与水分开  并将流动的水

精制成标本——像玻璃

但不是玻璃  然后

拿给你看  请你欣赏

它的水蛇一样的腰

媚不媚人  你默默地看着

再次忘记了时间

      2002年8月20日

 

 (7)  隔离墙 ※

 

愚蠢可以直接进入人的审美体验

否则令人喷饭与令人哭笑不得

或令人在心里轻蔑的微笑

又从何而获得

 

从以色列

从这块诞生过科学巨匠的民族

竟然又诞生了一块21世纪的丰碑

——隔离墙  在东德与西德

终于拥抱  终于让百感交集的泪水

模糊了亲人视线的若干年后

竟如春笋  在无雨之后的一个早晨

破土而出  且逶迤数十公里

强迫人类进入对其壮举的审美体验

 

我于十二分的不情愿中进入对其愚蠢的审美

与体验  我理解了愚蠢的不可理解

发现了不可理解的理解的理由

我说：厌恶一但失去理智

理智便成了混蛋

 

※ 2002年7月至8月，以色列在巴勒斯坦领土上建筑了隔离墙。

      2002年8月23日

 

 (8)  车  臣

 

我无法理解的风雪至今仍在车臣弥漫

像我早已认识了的父母永在我的血脉里流淌着

他们的血液一样  我无法理解

我无法理解的独立与自主  顽固和抵抗

让我说  让我说任何流血都与我们的生身

有关  像任何风雪都将使我们感受到

刺骨的祁寒  在我们的骨髓深处弥漫

 

设若我不能理解的风雪已在我的棉袍之外

成为枝桠萌生的绿芽  耀眼的绿芽

像耀眼的雪花那样飘舞  不仅营造雪野

冰宫  更营造纯洁雪玉的品质  更营造

令人望而激动的火热情怀  车臣  车臣

车臣的所有英雄们  你们是否已然知晓

我之所衷  是否已经深怀对父辈及子孙的

绵长深情  而与我之深情慢慢溶合慢慢溶合

      2002年12月16日

 

 (9)  下  毒

 

下毒的手指是白色的  尽管你幻化的感觉

使其变黑  我告诉你  没有那么黑

没有  我记忆的下毒的手指

是白色的  像玉一样  请你千万记住

绝对是白色的  任何人的任何描写

包括大师笔下的描写  都是记忆误差

绝不是黑色的而绝对是白色的  绝对

绝对的白色的手指下的毒

请你记住  黑色是无辜的而白色是有罪的

无论白色多么美丽  请你记住

请你记住  是白色  就是白色下的毒

      2002年12月16日下午

 

 (10)  更年期的智慧

 

狂躁一如乱窜的野火

野火烧不尽狂躁的杂绪

杂绪漫延  野火漫延

一望无际的过山火犹如一片火海

 

蹈海人张牙舞爪

蹈海人舞爪张牙

牙是青面獠牙

爪是黄龙凤爪

舞也罢  张也罢

张牙舞爪

舞爪张牙

均在野火烧烤下狞厉狂笑

均在狞厉狂笑中热血迸发

 

书生意气  挥斥方遒

书上的书生一旦落入人间

便是一组更年期的智慧之景

令人咀嚼不尽的杂绪漫延

令人嗟叹不止的野火漫延

      2002年12月23日

 

 (11)  淫秽论

 

如果圣婴不是诞生于幻想与想象

不是臆造出来的非生物精灵

那么圣女便行走在法国巴黎的大街

那么，处子便仍在足球场上奔跑与劲射

而我们所有有关的言论

都将在列车的巨轮下辗成齑粉

 

关于一个少女变成女人的传说

之所以成为经典  成为街谈巷议的旗帜

首先  是因为经典充斥了受孕之籽

而后  圣婴才能破脐而出

      2002年12月24日

 

 (12)  中  庸

 

无人能永远立于天坛之圆心不走

想不走决心不走而且真立于其上

而不动  亦不能永远不走  走是必然

不走是偶然  真正的政治天才

都把心放在天圆中央  让身形去走

哪怕走出地平线  走到天外边

心仍在那天圆上  一动不动

一动不动  我立于书房一角

手捧黄卷  默诵着中庸两字

我知道  我的心放在了冰雪南极

为理解世界与人拼命向北极爬行

      2002年12月25日

 

 (13)  安娜的荒淫生活

 

浴室  喷头美丽的秀发冲濯着安娜美丽的秀发

黑色的秀发在肉色的肌肤之上紧紧拥抱着肉色的

肌肤  秀发是幸福的  幸福的安娜

在这众多的幸福之中幸福地搓揉着美丽的

双乳  洁白的双乳在香波与洗浴液的

泡沫中隐藏着的双乳  探头探脑

探头探脑  像安娜此时安静的等待

于等待的安静中探头探脑  心上的那个人

不时从肌肤沉静的等待中闪现  像耐不住

寂寞的欲望  在白色泡沫的墙壁掩护下

探头探脑  幸福的安娜为幸福的等待而

搓揉着幸福的肌肤  幸福的肌肤

在幸福的等待中被幸福地搓揉  幸福啊

幸福啊  安娜柔肌千里的幸福等待在幸福的搓揉中

探头探脑  她希望看见幻想中的那个人

她希望那个人走出她的幻想

她在幻想中沉静地站在喷头喷出的

秀发之下  站在她的幻想之外

进行着美丽的幻想  她想  人啊  人啊

不就为幻想的脱颖而出才拼命地努力等待吗

 

浴室  喷头美丽的秀发冲濯着安娜美丽的秀发

秀发在我的幻想中成为欲望的诗行  我写道

是的  安娜是臆造的而诗是真实的  对吧

      2002年12月27日上午

 

 (14)  山泉旁的歌声

 

山泉边飘舞着一条红绸子

一条红绸子飘舞在山泉边

它飘舞得那么优扬那么美好

那么的妩媚与动人  太阳

照在山泉上  山泉反射出太阳的光芒

太阳的光芒反照在红绸子上  红绸子

红绸子飘舞着太阳的光芒

太阳的光芒在红绸子上飘舞

把山泉映照得彤红彤红

彤红的山泉在山下流成一条红色的小溪

红色小溪欢欢乐乐蹦蹦跳跳跑向了远方

      2002年12月27日

 

 (15)  地狱中的游戏

 

阿富汗光屁股的儿童在美国少女的梦中

拼抢一只足球  一只破烂的足球

一只破烂足球的一个弹射的姿态

使少女想起了阿西的弹射  在她体内的弹射

痛快  痛快  痛快啊  无论是在第三世界

还是在第三世界悬崖边的阿富汗  这个联想

使少女颤栗眩晕  使少女的每一个细胞

都充满了紧抓不舍的感觉  阿富汗  阿富汗

孩子  孩子  我的孩子  我永远的孩子啊

我要让你踢足球  少女说

我要让你永远踢足球  少女说

说的时候有一种紧抓不舍的感觉迸出

有一种紧抓不舍的感觉在天空飞翔

我看见了  那个光屁股的阿富汗儿童

我看见了  那种紧抓不舍的感觉

那感觉正驾着美国少女的梦向一首歌飞去

我听见了这首歌  听见了紧抓不舍的歌声

我问：生命的游戏真的震憾人心吗？

      2002年12月30日

 

 (16)  公主的预言

 

公主决不会参与政治  决不会

公主参与生活的方式只有一种——

爱情  公主以爱情的方式参与生活

而生活永远充满了政治  所以公主预言——

凡为我所爱而不得父皇所爱的男人

是好男人  凡为父皇所爱而非我所爱的男人

是仆人  凡既为我所爱又为父皇所爱的

男人  是政治家而不是丈夫或情人

而我  一位公主的幸福生活之所以是幸福生活

那正是一位好男人——我的情人给予的啊

      2002年12月30日

 

 (17)  细  节

 

别为我伤心  我不值得任何人为我伤心

我记得那天你回身走掉时的刚毅神情

我记得你沉默的表情下藏了许多话

可你一句也没有对我说  我莫名其妙

我摸不着头脑  我以为我已经非常非常

了解你了  尤其是我们曾有过那么美

那么美的漫长时刻  然而我仍然不了解你

从过去到现在  我能够把握的

能够准确说出的事实是——你刚毅的表情

以及那表情之下我所未能获得的任何一句

我都没有听到的话  我没有茫然

茫然属于了解了事实真象之后的不知所措

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没资格茫然

我在该茫然的时候没有茫然

一动不动地站在风中  只知道风是冰凉的

      2002年12月31日

 

 (18)  2002年的最后一天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事实上

未发生的  也早晚要发生

这就是说  神秘的眼神儿

永远属于神秘  而神秘对于东方

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记住这个要诀

生活就永远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而已

       2002年12月31日

 

 

此组诗发表于 2006年 第 8 期《文学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