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久辛的BLOG

大视野与传统概念和光荣梦想

--谨以此文献给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80周年

王久辛

我国的军旅文学自红军时期的"红米饭，南瓜汤"即"红军歌谣"始，至今已有70多年了。无论是战火纷飞的战争年代，还是和平发展时期的寻常生活，军旅文学一直以其阳刚、壮美、雄浑的大气，鼓舞着全军的将士，其功如昭昭日月，万古不朽。时至今日，在全国的屡次文学大奖的角逐中，都披金挂银，硕果丰盛。那么，如何继往开来、百尺竿头、再铸辉煌？点验成果，按照科学发展观的思想来总结既往，我以为军旅文学再铸辉煌，不仅是时代的要求，现实的要求，生活的要求，同时也是军旅作家诗人们内心的渴求--哪位作家不渴望写出煌煌巨著？哪位诗人不渴望写出不朽篇章呢？尽管写作是一项极为自我的创造，但它并不是空中楼阁，它仍然需要阳光雨露和肥沃的土壤。如果我们认真总结70年来，特别是近二十年来的文学创作，科学地决策规划，科学地整合组织，科学地动员实施，我相信定能取得更卓著的成果。

两部军旅文学新著与全面提升军旅文学整体质量的启示。近十年来，有两位作家的两部军事文学新著，对我们理解与认识军事文学在今天的责任与使命，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一个是作家柳建伟的《突出重围》，另一个是作家徐贵祥的《历史的天空》，这两位同获第六届茅盾文学大奖作家的两部家喻户晓的大著，不仅提升了广大读者对军事文学的理解与认识，同时也提升了整个军旅文学的创造品位。认真分析与解读这两位作家的作品，对于我们军旅作家的创作是大有裨益的。先以《突出重围》为例，这部以描写我军高科技军事演习的长篇小说，因其将高科技军事演习背景与场景，一古脑儿地投入故事的所有情节、人物的所有言行，而使作品一下子充满了与时代同步的新意。尤其是这部作品被改编成电视连续剧之后，亿万观众也在很短的时间里，加深了对人民军队在新的历史时期地位与作用的理解。还是几年前，有地方的同志对我说："看来你们军人也没闲着啊。"我问："什么意思？"答："军队也在搞高科技，还挺热闹。"我问："何以见得呢？"答："电视上放《突出重围》，你没有看啊？"我明白了，原来我们军人天天讲打仗，但地方的同志总觉得现在是和平时期，天天讲打仗，像天天喊狼来了一样，不仅觉得是空对空，甚至都麻木了。长篇小说《突出重围》发表后，特别是电视连续剧一播，观众从作品里发现--人民子弟兵为了保卫国家，也是绞尽脑汁啊，尤其是将军队建设放到信息化的背景下一看，军队信息化建设步子慢不得，充满忧患，时不我待！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文学作品的创作目的是要让人民群众理解军队，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军队作家写的作品都不能为增进人民群众对人民军队的理解，那么，我们军队作家生存的前提也就不存在了。而作家柳建伟的创作，我以为，为促进这种理解与认识，起了重要的推动作用。再一个就是作家徐贵祥的长篇小说《历史的天空》，这部以描写革命历史战争的小说，沿着人物性格的逻辑与历史发展的必然走向来开掘，把偶然与必然，把可能性与必然性交织起来，使这部小说的人性深度有了较大的跨越，打破了过往半个世纪以来，军事文学中敌我双方人物塑造上的左的樊篱。作家不仅把我军写得英勇高大，把敌军也写得高大英勇；不仅敌军人物有缺点有失误，我军人物亦有缺点有失误。尤其令人心动的是，徐贵祥在人格取向上，不仅写我军讲人格，敌军亦有人格，他把两种理想的追求与一种高尚人格的向往，完全的融合了，显示了作家徐贵祥卓越的创造力与其作品的强烈感染力，从而引起了读者广泛的共鸣。如果说柳建伟的长篇小说《突出重围》是从横向的拓展了军事文学的创造天地，诱发了《DA师》等等一系列同类作品的创作，那么徐贵祥的长篇小说《历史的天空》则从纵向开掘了革命历史战争小说的创造深度。一个开拓了领域，一个开拓了深度，都是创造，都给了我们以更为迫切与重要的启示。究其成功的经验，我以为树立大军事文学的视野，把不可能的创造，变成可能的创造，才是创造的真正品格。我们说，如果当年作家柳建伟没有把目光锁定在军队信息化等高科技领域，进而大胆创造，而仅仅把文学理解成人物命运的交响层面，我以为他是创作不出《突出重围》的。这里的关键是作家柳建伟的目光，是属于大军事文学的视野。他锁定了，投入了，于是就创作了出来。而作家徐贵祥呢？他的成功我以为同样是不满足于革命历史战争小说的现状，我曾与徐贵祥就不止一次地探讨过革命历史战争小说的创作问题。尤其在敌我双方人物性格的塑造与把握等等问题上，徐贵祥是多有不满足的。他曾给我军高级的将领写过回忆录，据徐贵祥讲，从老将军嘴里说出的敌我双方的人物，都是有血、有肉，令人聆之难忘的。但为什么我们看到的作品中的人物却是脸谱化的呢？从这样的不满出发，以人的丰富性为表现目的，徐贵祥的视野，也就一下子打开了。他不仅写了《历史的天空》，而后又写了《明天战争》、《八月桂花遍地开》，最近，他又一口气在短短的23天内，写出了长篇力作《高地》。在我看来，纵横开阔的创造视野，是铸造军事文学力作与史诗的重要前提。

理解光荣锻造光荣让光荣更光荣，方能大梦先觉，催生一代天骄式的无愧于时代的大作家。我一直以为，英雄的诞生必有英雄诞生的时代氛围，即所谓英雄的用武之地，或要努力培育一个可能滋生英雄因子的土壤。更进一步讲，就是--只有理解光荣锻造光荣让光荣更光荣，才能催生无数作家与诗人的无数梦想。而只有有了梦想，作家与诗人们才会去追求、去拼搏、去奉献，甚至去牺牲，才能形成一种百折不挠的精神，进而创作出足以令人骄傲的英雄伟业。英雄的诞生如此，优秀卓越的军旅大作家、大诗人、大艺术家的诞生也同样如此，也必须创造一个能使军旅作家与诗人成长的氛围与环境，以使那些富有才气又能够创造出优秀作品的作家与诗人们，不会在商品经济大潮的面前左右彷徨，心神不宁。回顾我国军事文学的两次高峰，即建国后至"文革"前十七年，像《烈火金钢》、《红岩》、《保卫延安》、《铁道游击队》等等的诞生氛围，和"文革"后即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中后期，如《高山下的花环》、《红高粱》、《突出重围》、《历史的天空》等等佳作的涌现，就都是国泰民安兴旺之时产生的。而那时的氛围尽管有阶级斗争理论的影子和极左的影响，但某部佳作即出，仍然会有转载热评与争鸣。换句话说就是--光荣自不待言，是伴随着作品的诞生而诞生，作品的优质与否而有强弱不同的反响，故尔作家诗人始终葆有浓烈的创造激情。我们知道，作家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七大婶子八大姨，也有一大堆烦心的事等着去处理，如果没有一个好的氛围，足以令其放下其它杂务而一门心思地去创造，我以为要想出佳作，仍然很成问题。当然，我这样说并不是说要替作家诗人们包揽一切，要把作家诗人当特殊军人，特殊公民来对待，我是说要有一个光荣的氛围，且这光荣足以令作家诗人生活周围的同事家人给予更大的理解与宽容、支持与帮助，以增进作家安心创造的宁静之心。我们知道，成功者永远不可能属于大多数，而成功者却生活在大多数人的氛围之中，也就是说，当我们的社会还没有成为尊重创造，崇尚创造，对创造着的人们还没有培养出足够的仰爱之心、尊崇之心、呵护之心、学习之心、仿效之心的时候，创造着的作家与诗人们一旦进入社会的视野，尤其当他们与权力高官与商业大亨并列之时，那么，被歧视、被轻慢、被冷嘲，就是必然的寻常的日常生活。不仅得不到应有的尊重，而且很可能孤寂一生。当然我更相信，真正优秀的作家与诗人，是不会在意这些外在的浮燥与表面的价值判断而放弃对文学的创造。但如有可能，我们又为何不能为这些创造着的作家、诗人，创造一个更为优良的创造氛围与环境，以使他们可以安心创造的外部世界呢？我们知道由于军队精减整编，全军的文化部均已被裁撤，但对军队作家与诗人的培养与组织的工作，却并没有随之取消与减少。相反，伴随着时代的发展，经济高潮的到来，部队官兵对精神文化的渴求愿望也越来越高涨。我以为，编制撤了，但工作职责并没有撤，只要我们的各级党委真正将军事文学创作，当作军队建设科学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当成是铸造"文明之师"须臾不能缺席的文明建设队伍，当成贯彻落实"八荣八耻"的重要工作，我以为再铸军旅文学之辉煌的前景，必定是乐观的，也一定是乐观美好的。

传统概念中的军事文学将面临反恐文学的挑战。我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完全是缘由当今世界与当今中国的现状做出的--传统的军事文学以研究与关注抵御外来入侵之敌为创作出发点，即使是表现当代军人的当下生活的军营生活小说，作品中的主人翁及相关背景，也都是与做好反侵略战争准备为前提的。然而，现实生活并不是这样，自2001年"9·11"之后，在世界范围内的军事冲突与战争形态，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几乎一夜之间世界各国就变成了"家家自危"、"内乱频繁"的恐怖景象，关注目标也由边陲疆界，转到"警惕内乱"、"平息暴乱"上了。似乎每个国家都遇到了大大小小的麻烦。早在"9·11"之前，著名军旅作家乔良，就写出了《超限战》，虽然这不是一部文学作品，但作家的使命意识和科学的理性精神，却贯穿于全篇，是敏锐预见军事文学自写"革命创业史"、到写"建设心灵史"、再进入写"和谐安内史"的发韧之作。这部作品不是用塑造人物，而是用新思维，颠覆了传统的军事文学的内涵与外延--它告诉我们，军队要悍卫的和平，是以平息与制止所有企图颠覆共和国的武装暴力行为，包括抵御外来入侵的所有反人类与反人性的"外扰与内乱"的全部军事斗争。由于工作的关系，我经常参加一些作家诗人的作品研讨活动，2005年我有幸出席了两部作品的研讨会，一部是一位市委副书记写的长诗《2001年，9月11日》，作者胡丘陵。在这部还并不成熟，甚至还很欠诗意的长诗中，作品所表达的精神，却是十分难得的。他不是军人，却有军人的责任；不是诗人，却敏锐的进入了诗性的开拓，表现出了面对恐怖危机的敢为人先的极大勇气。另一部，是武警部队的业余作家方南江的长篇小说《中国近卫军》，方南江敏锐地捕捉了武警部队组建直升机大队的故事，由这个组建进程来演义武警部队作为以执勤处突为天职的部队，在现代化进程中，不断提升反恐力度，实现保平安、护繁荣的军人使命。我以为，无论是胡丘陵，还是方南江，他们的创作，对我们当代军旅作家诗人来说，都是富有启发性的。面对当今恐怖主义危机，军队作家理所当然应当关注反恐形势，不能再沿用单纯的以抵御外敌的思维模式，来套写当下的军事文学了。也就是说--今天的军事文学，应当包含反恐文学，军事文学的"内涵"与"外延"发展到今天，已经拓宽了驰骋的天地，掘深了建功的空间。换句话说，就是我们传统概念中的军事文学正面临新的挑战，而未来能够建功立业的大作家，一定是迎着新时代创造的新作品。就我们武警部队的作家而言，队伍不断壮大，王树增、石钟山、巴根、王霞等等专业作家不时有新作面世；而另一支业余作者队伍也不断扩大，像方南江、范凌、曹宇翔、温亚军、党益民、胡学庆、陆令寿、张国领、徐通福、戴宏、文炜、王凤英、张慧敏、贾国祥、北乔、林朝晖、刘云、刘晓珍、冯晖、刘延风、吴天鹏、程军、李尚财、李安胜、赖贵清、赵振王、朱寒讯、李春丽、叶华、王小强、李小东、柴彦明等等作家诗人，也不断有力作发表，引起文坛的广泛赞誉。在我看来，武警部队当下的军事文学创作形势喜人，态势强健。但也仍然存在一个扩大视野、开拓创新的问题。我以为，军事文学中的反恐文学，我们武警作家应当首当其冲，责任重大。检验成果，我以为，真正进入反恐文学阵地的专业、业余作家的作品，仍然是一个薄弱的环节。究其原因，一是跟不上部队反恐形势的发展，二是思想观念还没有进入全球化的国际视野。换句话说，就是还有进入反恐文学真正的创造领域。或进入了，也因为生活和体验的不够而使作品流于表层，并未进入深层次的开发以引起读者的广泛认同。我相信，借这次全军文学创作座谈会的东风，我们武警部队的作家，一定会更进一步，写出无愧于部队官兵，无愧于全军将士，无愧于祖国和人民的优秀作品。

                                                              2006年3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