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网上,搜得关于曾在静乐故宫希望学校进行教学工作的青年志愿者的两篇报道。其内容应该都是记述1996年末开始的中国青年志愿者“科教扶贫接力计划”的亲历者在静乐、故宫希望学校的生活。
我不知道这些当年的大学生们现在身处何方,只是为他们那段经历所感动。三年来,我能每年去山西的贫困县——静乐,看看在辛村的校园里上学的孩子们,带去一些书籍、文体用品,但个人发挥的作用远不及志愿者们亲身投入教育战线,言传身教,谆谆引导,给孩子们带去安慰、鼓励多。在此,我向青年志愿者们致敬,感谢他们对穷困地区的教育作出的努力!也祝愿他(她)们青春常驻,爱心永固!
静乐,一个多好听的名字。自从去年年底,这个黄土高原上原来默默无闻的穷县,却开始被人们频频说起,因为静乐从全国各地来了一群志愿者。从未有过外来刺激、从未有过内心震荡的老乡们不懂什么是“志愿者”,就叫他们“自愿者”,意思是他们自己愿意到这个穷地方吃苦受罪的。
静乐县的县委书记,当时曾跟志愿者们表示:“你们是自愿来的,当然也可以自愿走。”大半年过去了,再见到这个县委书记时,他这么说:“先不说他们干了什么,能在静乐住上一年,就不简单了??”
几乎所有的静乐人都能感到,志愿者的到来,改变了这个地方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观念与生活。
去年11 月5 日清晨,天上还挂着寥落的星星,坐了一夜火车的志愿者一走出车厢,竟听到鼓乐齐鸣,寒风刺骨的站台上,几百个孩子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沿途到处是欢迎的人群,到处是鞭炮声与锣鼓声,静乐人用他们最高的礼仪欢迎这群“自愿者”。一路上,这群志愿者嘴上说“过了,过了”,可心里却好象被什么东西撞击着,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我们还什么都没做,他们就这样待我们。”
“来静乐前,也知道贫困山区穷,但具体穷到什么份上,那是想象不出来的”,来自湖南的23岁的冒朝军说。我去静乐辛村的那天,她正送别她的第一个学生,满脸的忧戚。我一进学校大门,就看见院子里有群学生围着一头毛驴。驴上驮着桌椅、箱子和棉被,一个中年汉子牵着。是个初中毕业生了,她爸接她回家。站在人群里,跟学生个头差不多的冒朝军,站在一阵一阵的黄风中,老师和学生都不说话。我问那个要走的女生:“你真就这么回家了,再不念书啦?” 她说不念了。要念“高中”,一年得2000 多块钱,家里没钱。她父亲闹肚疼几年了,但不知是什么病,因为一直没钱去医院,所能省下的每一分钱都用于供她上学。到了大门口,她开始抹眼泪,她爸牵着毛驴走远了,几个女生还哭着抓住她的手不放。一直不吭声的冒朝军,见学生们这样儿,说:“要不,你今天就别走了,再在学校住一宿。”她教的这个初三班,一共有32 个学生,这次不念的学生有一半。“今天我还是你们的老师,明天就是你们的朋友了。”昨晚,她和学生睡在一个大炕上,给她们讲外面的世界。
5 个志愿者都住在学校前院的平房里,本地老师和学生住后院旧窑洞房。与冒朝军同屋的洪哲,是武汉大学教育系硕士毕业生。房里有两张旧书桌,啤酒瓶里养了几条泥鳅,笼里蹦着一只小黄鸟,都是学生给抓的。窗户是纸糊的,一铺大炕连着炉灶,冬天得自己生火取暖。刚来静乐不久,山西的省委书记胡富国,请22 个志愿者去省城太原参观、座谈,还吃了顿饭。“他怕我们不会生炉子,出事,特意告诉我们,回去把窗户捅几个洞,可不敢让煤气熏着呀。”洪哲说。“我们是来扶贫的,反倒觉得成了被人关心照顾的对象了。”
县上每个月让他们去县宾馆住一宿,聚聚,洗个澡。“像冬天生炉子,天天清早,都有学生来帮我们倒炉灰。这种让人心热的感觉,从来的第一天就有了,而且很强烈。”她们知道这里的孩子,这里的人们在珍惜什么,在盼望什么。
许多人、许多孩子因为他们所带来的外面世界的冲击而完成了一生的转变。一次,他们发现有个女生几天没来上学,去家访一看,原来是得了阑尾炎,父母掏不起手术费,就让孩子躺在炕上熬着。几个志愿者凑了些钱,又在学校募捐,才让这个学生做了手术。洪哲从抽屈里拿了本书递给我,书破破烂烂,没头没尾,只有几十页。她说这里的孩子几乎不读课外书,这本书是学生中流传的唯一一本课外书,到现在她也不知道书名。
为了建图书室,洪哲他们以 5 个志愿者的名义写了封信,给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寄去,信里写道:“刚来时,崭新的校舍曾使我们欣喜不已,然而,我们很快就发现,这里的危旧宿舍依然存在,28 个孩子挤在一间又阴又冷的窑洞,一个被筒睡两个学生,他们常啃着坚硬的干粮,就着几口水对付辘辘肌肠,有时连水也喝不上一口。他们中绝大多数人没见过火车,也不知道计算机、变形金刚、琼瑶。他们的音乐课没有琴声,一个破篮球是体育课难得的奢侈品,历史等一些所谓的‘副课’至今没开设,相当数量的学生为学杂费发愁、流泪。同是共和国的少年,这些孩子承受着太多的困苦。”河南师大的希望书屋,北大的“爱心社”等,就是他们通过寄信联系上的。
“开始,别说老乡搞不清什么是‘志愿者’,连我们自己也说不清。经过半年,明白了:我们都是平常人,不可能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一下子改变这里的贫穷落后。得一点一滴地做起,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送人玫瑰,手有余香,在辛村这一年,是我们过得最踏实的一年,不再空幻想,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该干什么。这辈子,起码咱也高尚了一回,将来回忆起来,也会倍感亲切。”
在辛村这天下午,我跟洪哲她们到河对岸的村子家访。每进一家,这家的大人孩子都要忙上一气儿,揭锅开柜拿吃的。家境好点儿的拿软馒头,折饼。差的人家,就揣盆拌土豆丝。“老师,吃,吃!” 一个劲儿地往手里塞。土豆是老乡们的主食,家家都有地窖,存上7、8千斤。一年四季吃,一日三餐吃。洪哲说她们现在都害怕家访,一去,家长们掏心窝地把家里最好吃的拿出来,硬让你吃,看着你吃。所有的感激与亲爱之情都集结在一个吃上,那是唯有父母对孩子才有的情愫。
有一家有两孩子读书,男孩在冒朝军班上。我问家长,来了志愿者老师后,孩子们有变化吗?“有嘛,现在吃了饭,就急急地去学校了。有回半夜回家,又给老师叫回了。”
冒朝军说没错,这事是她干的;因为这个学生没写完作业。“老师这么做,你生不生气?”我问。
“不嘛,早这么严格就好哩。将来孩子出息了,又能挣钱,又能为国家做大事情。孩子现在有信心,懂礼貌,也愿意去学校了,回家也老师长老师短地说。”
“说什么?”
“北京来的老师好嘛!药也给,衣服也给,教娃们唱歌,跳舞,给理发。”朴实而本份的村民只能数出这些,而更重要的却只能装在心里,他们表达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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